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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首战告捷,风波暗生

长缨在手

夕阳彻底沉入海面,夜色笼罩了太仓州西码头,冲天的火光渐渐熄灭,只留下袅袅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烧焦的混杂气味,刺鼻难闻。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倭寇的尸体,还有十几个被生擒的倭寇,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蜷缩在地上,满脸惊恐,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悍。这场突如其来的码头之战,从倭寇冲锋到彻底溃败,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四五十人的倭寇小队,被斩杀二十三人,生擒十六人,无一人逃脱,而林砚这边,军户兵仅重伤两人,轻伤五人,青壮百姓更是只有几人被石块砸伤,堪称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沈墨拄着长枪,看着眼前的战果,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还在梦里。他当兵十五年,打过的倭寇不在少数,可从来没有一次,能打得这么痛快,这么轻松,以极小的代价,全歼了这股倭寇,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老周摸着手里的鸟铳,看着枪管上的硝烟,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成了,真的成了,按公子说的法子,这鸟铳真的能打中倭寇,咱们真的打赢了!”

周围的军户兵与青壮百姓,更是欢呼雀跃,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自豪,他们看向林砚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怀疑、轻视,变成了如今的敬佩、信服,甚至带着几分敬畏。这个年轻的秀才,不仅有学问,还懂打仗,有勇有谋,若不是他,今日码头必然沦为炼狱,太仓城也会遭殃。

“林秀才,不,林公子,今日多亏了你,不然咱们根本挡不住倭寇,你就是咱们太仓的恩人啊!”一个年长的渔户走到林砚面前,深深作揖,语气无比诚恳。其他百姓也纷纷围上来,对着林砚道谢,感激之声不绝于耳。林砚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丝毫大胜的得意,依旧保持着冷静,沉声说道:“诸位乡亲,今日能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诸位弟兄、青壮们一起拼命的结果,倭寇被打退了,但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他转头看向沈墨,吩咐道:“沈百户,当下有三件事,必须立刻去做。第一,安排弟兄们清理战场,把倭寇的尸体集中掩埋,缴获的兵器、鸟铳、银两全部登记造册,倭寇的小船全部烧毁,绝不能留下后患。第二,把重伤的弟兄送到城内医馆诊治,药费由我先垫付,务必保住他们的性命,轻伤的简单包扎,安排人轮流值守码头,防止再有倭寇来袭。第三,立刻派人去县衙,向知县大人禀报战况,如实说明情况,不要添油加醋,也不要隐瞒分毫。”

林砚的安排依旧条理清晰,考虑周全,大胜之后不骄不躁,反而先想着善后与防守,这份沉稳,让沈墨更是敬佩,连忙拱手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说完,沈墨立刻安排众军户兵行动起来,码头的百姓也主动帮忙,清理尸体、救治伤员、看守俘虏,原本混乱的码头,渐渐恢复了秩序。

阿忠跟在林砚身边,看着自家公子被众人簇拥,脸上满是骄傲,之前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他现在觉得,自家公子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跟着公子,再也不用怕倭寇了。林砚走到重伤的两个军户兵身边,蹲下身查看他们的伤势,一个被太刀砍中肩膀,一个被鸟铳铅弹擦伤大腿,虽然伤势不轻,但都没有性命之忧。他轻声安慰了几句,又让阿忠立刻回家,取些银两,再拿些伤药过来,务必让医馆好好诊治。

安排好一切,林砚才松了一口气,靠在临时工事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场战斗,看似轻松,实则步步惊心,他赌的就是卫所兵的最后一点士气,赌的是倭寇的轻敌,若是中间有一步出错,后果不堪设想。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不过数日,从一个刚醒过来的病弱秀才,到临危指挥打赢倭寇,看似一路顺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背后是现代国防知识与战略思维的支撑,更是他赌上一切的决断。在这个嘉靖年间,南倭北虏,朝堂腐败,卫所崩坏,想要活下去,想要守护身边的人,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站稳脚跟。

就在林砚思索之际,码头入口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官吏的吆喝声,一群人举着灯笼,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头戴乌纱帽,面容清瘦,神情严肃,身后跟着几个衙役,还有一个身着绸缎、满脸市侩的胖子,正是太仓州的知县徐文渊,以及码头货栈的东家张万财。

徐文渊一进码头,就看到了地上的倭寇尸体、被生擒的俘虏,还有列阵整齐的军户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快步走到沈墨面前,沉声问道:“沈百户,这是怎么回事?本官接到禀报,说倭寇袭扰西码头,你们击退了倭寇?”沈墨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回知县大人,正是。方才一股倭寇袭扰码头,属下带领弟兄们,在林砚林公子的指挥下,全歼了这股倭寇,斩杀二十三人,生擒十六人,无一人逃脱,我方仅轻伤数人,重伤两人。”

“林砚?”徐文渊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沈墨身后的林砚,他记得这个林砚,是前任典史之子,刚考中秀才的年轻书生,前几日还因为受了惊吓卧病在床,怎么会指挥军户兵打赢倭寇?徐文渊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一个十七岁的秀才,从未上过战场,竟能指挥卫所兵打赢倭寇,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莫不是沈墨为了邀功,故意编造的说辞?

跟在徐文渊身后的张万财,也看向林砚,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阴鸷。他与倭寇私下里有勾结,平日里倭寇袭扰,都会避开他的货栈,这次倭寇突然来袭,没打招呼就烧了他两间货栈,他正心疼不已,如今听说打赢倭寇的是这个穷秀才,心里顿时不爽起来。

张万财上前一步,对着徐文渊拱手,阴阳怪气地说道:“知县大人,这怕是有些不妥吧?一个乳臭未干的秀才,连刀都拿不稳,怎么会指挥打仗?沈百户怕是为了推脱罪责,故意找个秀才当幌子吧?再说了,这倭寇向来凶悍,卫所的兵平日里连训练都不做,怎么可能一下子打赢这么多倭寇,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他这话一出,徐文渊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中的怀疑更重。他在太仓为官数年,深知卫所兵的糜烂,也知道倭寇的凶悍,之前数次倭寇袭扰,官军都是节节败退,损失惨重,这次竟能全歼倭寇,还是一个秀才指挥的,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沈墨一听,顿时急了,连忙辩解:“知县大人,属下所言句句属实,绝非虚言!今日若不是林公子临危定策,排兵布阵,鼓舞士气,我们根本打不退倭寇,还请大人明察!”众军户兵与百姓也纷纷上前,为林砚作证,都说此战全靠林砚指挥,才得以大胜。

可徐文渊看着眼前的景象,依旧半信半疑,他身为知县,既要论功行赏,也要查明实情,若是真的有人冒功,或是与倭寇有勾结,那可不是小事。林砚看着徐文渊怀疑的神色,又看了看张万财阴阳怪气的样子,心中冷笑一声,知道这大胜之后,风波也随之而来。张万财明显是与倭寇有勾结,如今倭寇被全歼,他断了财路,自然要从中作梗,而徐文渊,虽是清廉之官,却过于谨慎,不信一介书生能有这般本事。

他上前一步,对着徐文渊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学生林砚,见过知县大人。沈百户与诸位乡亲所言,句句属实,学生不过是略懂一些兵法,结合战场形势,做了些排布罢了。若是大人不信,可审问被俘的倭寇,查看战场痕迹,是非曲直,一目了然。”林砚的神情沉稳,语气笃定,没有丝毫慌乱,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徐文渊心中的怀疑,又少了几分。

徐文渊看着林砚,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既是如此,本官自会查明。沈百户,你将此战经过,详细写一份军报呈上来,被俘的倭寇,交由衙役押入大牢,严加看管,等候发落。林砚,你且先回家等候,待本官查明实情,再做定论。”说完,徐文渊挥了挥手,让衙役押着倭寇,又吩咐沈墨整理军报,便带着张万财,转身离开了码头。

张万财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砚一眼,眼神里满是阴狠,显然是把林砚记恨上了。林砚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微一沉。他知道,这场大胜带来的,不仅仅是百姓的感激,还有官场的猜忌与小人的记恨。张万财不会善罢甘休,徐文渊的怀疑也没有彻底消除,接下来,他要面对的,不再是战场上的倭寇,而是朝堂与地方的暗流涌动,一场看不见的风波,已经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