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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码头初战,临危定策

长缨在手

暮色四合,海风裹挟着凄厉的哭喊与粗野的嘶吼,从西码头方向席卷而来,原本还算静谧的街巷,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百姓们拖家带口,背着包裹、抱着孩童,慌不择路地往城内跑,脚下的青石板路被踩得咚咚作响,有人不慎摔倒,立刻被身后的人流裹挟着,哭声、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紧。

林砚拽着一脸惊恐的阿忠,逆着逃亡的人流往码头走,脚步沉稳,眼神却始终紧绷着。他边走边快速观察四周,太仓州的西码头是当地最大的渔货码头,沿岸停着上百艘渔船与货船,码头旁是连片的货栈与棚屋,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唯一的屏障就是码头边缘那道半人高的石砌护堤,还是去年为了挡海潮才修的。

“公子,咱们真要去啊?你看那些百姓,跑都跑不及,卫所的兵都没动静,咱们去了就是送死啊!”阿忠的腿肚子都在打颤,死死拽着林砚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他从小在太仓长大,见过倭寇进村的惨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连妇孺都不放过,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林砚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拳头,语气冷冽却坚定:“现在跑,只能暂时活命,可这次倭寇来了没人挡,下次他们还会来,咱们家、溪儿,终究躲不过去。沈墨的百户所就在码头附近,他手里还有三十多个军户兵,加上码头的青壮,只要排布得当,未必挡不住这股倭寇。”

他看得清楚,逃亡的百姓里,大多是老弱妇孺,青壮百姓要么躲在家里不敢出来,要么就是茫然无措,根本没有反抗的心思。而倭寇,向来是小股袭扰,这次听百姓的喊声,人数绝对不多,撑死了也就四五十人,只是卫所兵常年疏于训练,又被倭寇打怕了,才迟迟不敢出动。

说话间,两人已经冲到了码头入口,眼前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七八艘挂着破帆的倭寇小船靠在岸边,船上的倭寇手持太刀、腰别短刀,有的还举着鸟铳,正嗷嗷叫着往码头里冲。这些倭寇大多身材矮小,却极其凶悍,脸上抹着油彩,穿着破烂的和服,手里的太刀沾着鲜血,见人就砍,码头的货栈已经被点燃,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几个来不及跑的商贩倒在血泊里,场面惨不忍睹。

而码头另一侧,沈墨正带着三十多个军户兵,缩在石护堤后面,一个个脸色惨白,手里的鸟铳、长枪握得不稳,眼神里满是畏惧。这些军户兵,平日里要么种地,要么做小生意,根本没正经练过兵,真到了战场上,腿不软就已经不错了。

“沈百户!为何还不出手?”林砚快步冲到护堤旁,沉声喝道。

沈墨看到林砚,先是一惊,随即满脸焦急:“林秀才,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这倭寇太凶了,弟兄们都没打过仗,不敢冲啊!而且咱们的鸟铳打不准,长枪也挡不住他们的太刀,出去就是白白送死!”

他身边的老兵老周也连忙附和,声音发抖:“公子,不行啊,上次咱们二十多个弟兄,对付十几个倭寇,都被砍死了一半,这次他们人更多,咱们根本打不过!”

一众军户兵也纷纷转头看向林砚,眼神里有惊恐,有绝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这个刚才还在跟他们说改良鸟铳、改藤牌的秀才,此刻竟敢逆着人流冲过来,这份胆量,已经比他们这些当兵的强多了。

林砚扫了一眼这群军户兵,衣衫褴褛,兵器破旧,士气低到了谷底,但他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快速走到护堤中央,站到最显眼的位置,高声开口,声音压过了哭喊与倭寇的嘶吼:“诸位弟兄!你们是军户,是吃朝廷粮饷的兵,码头后面就是太仓城,城里有你们的父母妻儿,现在倭寇就在眼前,你们退一步,家人就多一分危险!你们怕倭寇的太刀,怕他们的藤牌,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倭寇只有四五十人,咱们有三十多个弟兄,还有码头的青壮,人数不比他们少!他们远道而来,疲惫不堪,咱们是以逸待劳,为何要怕?你们觉得鸟铳打不准,长枪没用,那是因为你们不会用!我告诉你们,只要按我说的做,今日就能把这股倭寇赶回去,一个都不让他们上岸作恶!”

林砚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砸在众军户兵的心上,原本涣散的眼神,渐渐有了一丝神采。沈墨也看着林砚,眼前这个年轻秀才,身上竟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让他下意识地想听从吩咐。

“林秀才,你有办法?快说!咱们听你的!”沈墨咬了咬牙,攥紧了手里的长枪,他身为百户,守土有责,若是今日丢了码头,让倭寇进了城,他就算死了也没法交代。

林砚见状,知道士气已经稳住了几分,立刻开始排布战术,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沈百户,你听令,立刻把弟兄们分成三队!第一队,老周带头,挑十个会使鸟铳的弟兄,蹲在护堤后面,分成两排,前排射击,后排装填,轮流开火,不准抬头乱射,就瞄准倭寇的腿脚,打他们的冲锋节奏!”

他深知,这些军户兵根本不会精准射击,与其让他们瞄准脑袋胸口,不如打腿脚,更容易命中,而且能让倭寇失去冲锋能力,比直接杀死更有用。

“第二队,挑十五个力气大的,手持长枪,列成枪阵,蹲在鸟铳手后面,等倭寇冲到护堤前,就一起出枪,扎他们的上半身,不准单独出击,必须抱团,枪尖齐出,让他们的太刀砍不到你们!”明代长枪兵的核心就是结阵,单独的长枪兵在倭寇的太刀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可结成密集枪阵,就能克制倭寇的近身肉搏,这是最基础也最实用的战术,只是卫所兵早就忘了这套战法。

“第三队,剩下的弟兄,跟我一起,去码头召集青壮,把货栈的木板、麻袋搬过来,堆在护堤前面,筑起一道临时屏障,挡住倭寇的太刀,也挡住他们的箭支!另外,把岸边的渔船缆绳砍断,推到水里,堵住他们的小船,断了他们的退路!”

林砚的指令清晰明确,分工细致,没有一句废话,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沈墨听得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慌乱与恐惧一扫而空,立刻高声应道:“是!谨遵秀才吩咐!”

众军户兵见百户都听了,也不再犹豫,纷纷行动起来。老周带着十个鸟铳手,蹲在护堤后,按照林砚说的,分成前后两排,小心翼翼地装填火药,虽然手还有些抖,但眼神已经坚定了不少。十五个长枪兵在沈墨的带领下,列成两排横队,长枪齐刷刷地向前伸出,枪尖对着冲过来的倭寇,形成一道冰冷的枪墙。剩下的军户兵,则跟着林砚,冲向码头的货栈与棚屋,召集躲在里面的青壮百姓。

“乡亲们!别躲了!卫所的兵爷正在抵挡倭寇,只要咱们一起动手,把倭寇赶回去,就能保住家人,保住太仓!”林砚站在空地上,高声呼喊,声音传遍了整个码头。躲在货栈里的青壮们,探出头看着护堤后列阵的军户兵,又看了看烧起来的货栈,想起了自己的家人,终于咬了咬牙,拿着扁担、柴刀、木棍,从货栈里走了出来。

“公子,我们跟你干!不能让倭寇糟蹋咱们的家!”一个年轻的渔户带头喊道,随后越来越多的青壮加入进来,足有五六十人。林砚立刻指挥他们,搬运木板、麻袋,把装满砂石的麻袋堆在护堤前,一层一层,垒起半人高的临时工事,又让几个人去砍断倭寇小船的缆绳,把渔船推到浅滩,横在倭寇的船前,彻底堵住他们的退路。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临时防线就已经筑好,鸟铳手装填完毕,长枪兵列阵以待,青壮们守在工事两侧,随时准备支援。而此时,倭寇已经冲到了距离护堤不足五十步的地方,为首的一个倭寇头目,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手持一把长长的太刀,看到护堤后列阵的军户兵,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桀桀的怪笑,用生硬的汉话喊道:“明国猪,还敢反抗?杀!统统杀光!”

四五十个倭寇,举着太刀,顶着藤牌,嗷嗷叫着朝着护堤冲来,脚步飞快,气势汹汹,眼看就要冲到近前。“开火!”林砚一声令下。“砰!砰!砰!”十支鸟铳同时开火,硝烟瞬间弥漫开来,铅弹朝着倭寇的腿脚飞去。虽然还是有几发打偏了,但依旧有七八个倭寇被击中腿脚,惨叫着倒在地上,冲锋的阵型瞬间乱了。

倭寇头目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些平日里不堪一击的卫所兵,竟然敢开火,而且还打中了人。他怒吼一声,挥着太刀,催促剩下的倭寇继续冲锋:“冲!他们的鸟铳打完就没用了!杀过去!”剩下的倭寇顶着藤牌,继续往前冲,眼看就要冲到工事前。“长枪兵,出枪!”沈墨按照林砚的吩咐,高声喝道。十几支长枪同时刺出,枪尖锋利,直逼倭寇面门与胸口,倭寇们举着藤牌抵挡,可长枪密集,根本挡不住,瞬间又有三个倭寇被刺中,惨叫着倒下。

前后不过片刻,倭寇就折损了十余人,士气大减,冲锋的势头瞬间弱了下去。林砚站在工事旁,眼神冷静地观察着战场,看着倭寇的阵型混乱,立刻抓住时机,对着青壮们喊道:“乡亲们,扔石块!砸他们!”青壮们纷纷拿起地上的石块,朝着倭寇砸去,石块如雨,倭寇们顶着藤牌,被砸得晕头转向,进退两难。

倭寇头目看着眼前的防线,又看了看身后被堵住的小船,脸色铁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在沿海袭扰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排布的卫所兵,明明还是那些不堪一击的兵,怎么突然就变得能打了?“撤!快撤!”倭寇头目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再打下去只会损失更多,当即下令撤退,想要往岸边跑,可回头一看,小船已经被渔船堵住,根本没法开。

林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沉声喝道:“鸟铳手,再次开火!长枪兵,推进!别让他们跑了!”硝烟再起,枪阵推进,倭寇们彻底陷入了绝境,哭喊、惨叫、求饶声不绝于耳,一场原本注定是百姓受难、卫所溃败的袭扰,竟在林砚的临危指挥下,迎来了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