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曲奇并没有在江野家停留太久。第二天清晨,江野准备出门买醉时,顺手把空盒子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他告诉自己,那是为了清理空间,而不是为了抹去昨晚那片刻的温情。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这束光轻易熄灭。
深夜,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了这座城市。雷声轰鸣,像是一头巨兽在云层中咆哮。江野正对着空白的画布发呆,手里的酒瓶已经见了底。
突然,一阵急促的抓挠声和呜咽声穿透了雨幕,传进了他的耳朵。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直到那抓挠声变成了疯狂的撞击。有人在敲隔壁的门,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隔壁的门。
江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拉开门准备去骂人。然而,刚打开门,那只叫小白的金毛犬就浑身湿透地冲到了他的脚边。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摇尾巴,而是前爪扒拉着江野的裤腿,发出凄厉的哀鸣。它的毛发上沾满了泥水,眼神中满是惊恐和求助。
江野小白?
江野皱眉
江野温浅呢?
小白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转身就往温浅家的方向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他,嘴里不停地呜咽。
江野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温浅是个盲人,在这种暴雨雷鸣的天气里,如果突发状况……
他顾不上多想,随手抓起一件外套套在身上,跟着小白冲进了雨幕中。
温浅家的门没有锁死,虚掩着。江野推开门,一股热浪夹杂着不正常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
江野温浅?
江野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小白径直冲向卧室,江野紧跟其后。只见温浅蜷缩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被踢到了地上。她脸色潮红,嘴唇干裂,额头上满是冷汗,呼吸急促而灼热。
江野温浅!
江野伸手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迅速环顾四周,发现床头柜上散落着药瓶和水杯。作为一个曾经的病患,他一眼就认出那是退烧药,但显然她烧得太厉害,已经没有力气自己服药了。
江野醒醒,温浅!
江野用力拍了拍她的脸颊。
温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墨镜歪在一边,露出一双失焦却布满血丝的眼睛。她似乎认出了江野的声音,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温浅江……江野?
江野是我。你烧糊涂了。
江野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温浅轻得像一张纸,浑身滚烫。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江野的衣襟,把滚烫的脸贴在他冰凉的颈窝处。
温浅冷……
她呓语着。
江野去医院
江野抱着她冲进雨里。
小白忠实地跟在后面,一路狂吠引路。江野顾不上自己,脱下外套罩在温浅头上,尽量不让她被雨水淋到。
深夜的急诊室空荡荡的。医生检查后说是急性肺炎引发的高烧,需要立刻输液。
江野坐在狭窄的病床边,看着护士熟练地给温浅扎针。温浅已经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念叨着一些听不清的梦话。
护士家属请签字。
江野愣了一下,在家属栏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看着病床上的温浅,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温浅的手背扎着留置针,手背有些肿。江野犹豫了一下,伸出那只因神经受损而时常颤抖的右手,笨拙地握住了她滚烫的手。
温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手指微微动了动,反过来扣住了他的手指。
温浅别走……
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温浅好黑……
江野僵住了。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握住他的手,而且握得这么紧。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听着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第一次感到心慌意乱。他想把手抽回来,却又怕惊扰了她,只好僵硬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江野我不走。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江野我就在这儿。
那一夜,江野守在病床前,看着点滴一滴一滴落下。他看着温浅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紧锁的眉头,第一次觉得,这束光似乎也需要有人来守护。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时,温浅的烧终于退了。她缓缓睁开眼,迷茫地看向床边。
江野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握着她的手,眉头紧锁,仿佛在做着什么噩梦。
温浅轻轻动了动手指,江野猛地惊醒。四目相对,一个眼神清明,一个睡眼惺忪。
温浅早安
温浅虚弱地笑了笑
温浅谢谢你,我的邻居先生。
江野松开手,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江野醒了就好。我去叫医生。
他转身往外走,温浅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
温浅江野。
江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温浅昨晚……谢谢你没有走。
江野沉默了片刻,低声说:
江野嗯。
走出病房,江野看着走廊尽头升起的朝阳,第一次觉得,这灰暗的世界,似乎真的有了一点暖黄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