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侯府老夫人寿宴。
老夫人是萧玦的祖母,性子温和,虽不喜这桩仇家联姻,却也素来公允。全府上下,乃至北地权贵,皆来贺寿,宴席设在花园,热闹非凡。
沈清辞作为侯府正妻,不得不出面应酬。她身着一袭浅粉色衣裙,妆容素雅,身姿纤细,站在人群中,温婉却疏离。
满座宾客,看着这位名不正言不顺的沈夫人,眼神里满是探究、同情,还有不屑,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觉得她不过是萧玦的阶下囚。
萧玦坐在主位,身旁特意留了正妻之位,却始终没有让沈清辞落座,反而对身旁的柳氏多有照拂。柳氏得意洋洋,时不时看向沈清辞,眼神满是挑衅。
宴席过半,柳氏借着敬酒,故意走到沈清辞面前,脚下一绊,手中酒杯径直泼向沈清辞,整杯烈酒尽数洒在她的衣襟上。
“呀,姐姐真是不好意思,我没站稳。”柳氏嘴上道歉,脸上却毫无歉意,满是得意。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沈清辞,等着看她出丑——要么哭哭啼啼,要么气急败坏,彻底失了沈家嫡女的体面。
青禾气得浑身发抖,就要上前理论,被沈清辞死死拉住。
沈清辞缓缓起身,拿起随身的素帕,一点点擦拭衣襟上的酒渍,动作从容,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恼怒,也没有半分狼狈。
她抬眸看向柳氏,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妹妹走路,还需当心些。侯府乃是权贵往来之地,毛手毛脚,失了规矩,反倒让宾客看了笑话。”
一句话,不卑不亢,既点明了柳氏的故意刁难,又守住了自己的体面,还顾全了侯府的颜面。
柳氏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主位上的萧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本以为,沈清辞终究是深闺女子,受此当众羞辱,定会失态,却不想她依旧从容淡定,言语得体,进退有度,反倒显得柳氏小家子气,心机浅薄。
不知为何,看着她被人刻意刁难,他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不悦,对柳氏的做作,更是生出几分厌烦。
老夫人看在眼里,对沈清辞多了几分赞许,开口道:“清辞,衣裙湿了不舒服,先回院换一身吧,不必拘礼。”
“谢老夫人体谅。”沈清辞屈膝行礼,姿态端庄,礼数周全,转身缓缓离去,身姿挺直,没有丝毫仓皇,如雪中清莲,自带风骨。
待她走后,萧玦看向柳氏,眼神冷冽:“安分坐着,再多事,就滚出侯府。”
柳氏吓得浑身一颤,再也不敢有丝毫放肆。
宴席散去,萧玦路过静云院,见屋内灯火还亮,脚步不自觉顿住。
他推门而入,见沈清辞正坐在灯下,缝补被酒渍弄脏的衣裙,眉眼低垂,神色安静。
听到动静,她抬头看来,起身行礼:“侯爷。”
“今日,你做得很好。”萧玦开口,语气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
沈清辞淡淡一笑:“只是不想失了体面,也给侯府添麻烦。”
她的笑容清浅,如月光洒落,温柔却不谄媚,看得萧玦心头一颤。
他这才认真发觉,这个沈家女子,并非柔弱可欺的菟丝花,她有自己的风骨,有自己的坚守,聪慧、隐忍、通透,远比他想象中更让人移不开眼。
“日后,无人再敢当众刁难你。”萧玦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耳根却悄然泛红。
屋内,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指尖的针线微微一顿。
冰封的僵局,似乎在悄然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