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冷眼观人心

萧玦的冷落，是摆在明面上的，整个镇北侯府，无人不知这位沈夫人不过是个弃子。

静云院的份例，被管家刻意克扣，炭火不足，食材粗劣，下人们更是看人下菜碟，端茶送水皆是慢待，背地里嚼舌根，说她是仇家送来的罪人。

青禾性子刚烈，每每受了委屈，都要去找管家理论，都被沈清辞拦下。

“不必争。”沈清辞坐在窗前刺绣，针线翻飞，神色淡然，“我们如今寄人篱下，势单力薄，争一时长短，只会落得泼辣善妒的名声，反倒给了萧玦发难的借口。些许怠慢，无伤大雅，忍便忍了。”

她每日晨起读书、练字、打理庭院，把冷清的静云院收拾得干净雅致，从不踏出院门一步，不打听侯府是非，不刻意讨好萧玦，也不抱怨半句委屈。

这般安分，反倒让萧玦心生诧异。

他见过无数女子，或趋炎附势，或娇纵任性，或心机深沉，原以为沈清辞即便表面温顺，背地里也定会联络沈家、搅弄风云，却不想她竟真的如隐形人一般，在偏院过起了自己的日子。

偶尔在花园偶遇，她只是屈膝行一常礼，礼数周全，眼神清冷，既无谄媚讨好，也无怨恨躲闪，平静得让他捉摸不透。

这日，萧玦处理军务归来，路过静云院，恰巧看见她站在院中浇花。浅青色衣裙，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阳光落在她身上，眉眼温婉，岁月静好，与这满是肃杀之气的侯府格格不入。

那一刻，他的脚步莫名顿住。

副将在旁低声道：“沈夫人性子倒是沉稳，这般冷落，也毫无怨言。”

萧玦收回目光，面色冷冽，冷哼一声：“不过是故作姿态，世家女子最擅长这些伪善把戏。”

可心底，却悄然泛起一丝异样。

侯府姬妾柳氏，乃是城中富商之女，一心攀附萧玦，仗着几分薄宠，向来眼高于顶。见沈清辞不得宠，便想借机拿捏她，立稳自己的地位。

一日，柳氏故意带着丫鬟来到静云院，看着沈清辞院里的腊梅，故作娇嗔：“听闻姐姐院里的梅花开得好，妹妹特意来赏，姐姐不会小气吧？”

沈清辞起身相迎，语气平淡：“妹妹想看，自便。”

柳氏却得寸进尺，伸手掐下一枝开得最盛的梅花，又故意将茶水泼在沈清辞的衣裙上，假意道歉：“哎呀，姐姐恕罪，妹妹手滑了。”

青禾气得脸色发白，厉声呵斥：“你分明是故意的！”

柳氏立刻眼圈泛红，看向刚走进院门的萧玦，委屈道：“侯爷，臣妾只是来看梅花，不小心冒犯了姐姐，姐姐的丫鬟竟这般凶臣妾。”

她倒打一耙，想让萧玦惩治沈清辞主仆。

萧玦目光落在沈清辞湿透的衣裙上，又看了看故作委屈的柳氏，眉头紧蹙。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偏袒柳氏，斥责沈清辞。

可沈清辞只是拿出帕子，轻轻擦拭水渍，神色依旧平静，无怒无争，淡淡开口：“妹妹并非有意，无妨。”

她的从容淡定，与柳氏的矫揉造作形成鲜明对比。

萧玦眸色沉了沉，看向柳氏，语气冷厉：“无事生非，回自己院里去，日后不许再来静云院吵闹。”

柳氏愣住，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玦，只得委屈地屈膝告退。

待柳氏走后，萧玦看向沈清辞，沉声道：“你倒是能忍。”

“不忍，又能如何？”沈清辞抬眸，目光清澈，“侯府之中，侯爷便是天，我若争执，只会徒增烦恼，不如息事宁人。”

萧玦看着她眼底的通透，心头微动，沉默片刻，转身离去，临走前丢下一句：“日后有人刁难，不必一味忍让。”

看着他的背影，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个男人，虽满心仇恨，却并非是非不分。

她知道，她的隐忍与安分，已然让他心中的戒备，松了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