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家,木门已经被砸坏了,半边耷拉下来,就杵在边缘处摇摇晃晃。
楼上的音乐声依旧嘈杂,凌晨是客人最多是时间,上下两层不隔音,偏偏他还被夹在最中间。
下面舒缓沉醉的纯钢琴声,和楼上喳耳的摇滚蹦迪声相结合,两人站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铁锅,脸上被忽闪过的紫色灯光晃了一瞬,席十六最终叹口气,默默收拾起了满地的烟头。
木门已经没办法了,他是有个对准的铁叉卡进去的,但那凹进去的地方被砸开了,如果要修,只能买零件重新组装。
两人没办法,但东西什么也没少,席十六想,也不会有人想要他这些没用的脏东西,除了闻谦做的鸡块之外,其他只有被翻找过的乱,什么也没少。
闻谦却担心起来,问他,“快看看你的钱少了没有。”
席十六一愣,然后道:“钱不在这里,我藏在别的地方了。”
“钱没在家里?”
“嗯。”席十六点点头,“这就是我的一个暂时住处,我妈和我后爸后面一定会来,我怕被他们发现,就把钱藏起来了。”
闻谦:“……”这小子从小就聪明啊。
“经常会被打扰,多影响你上学?怎么不退租?”
席十六拢了拢床铺,“这是我亲爸买的,合同在我妈那里,而且,我不想租出去。”
他这么说,闻谦才想起席十六曾经说话,他对父亲的印象很渺茫,唯一记得的,便是小时候经常往他嘴边喂水果糖的那个模糊的人影,他不记得父亲的样子,却不想忘记他生活过的地方,和存在过的痕迹。
大门只能从里面先关上,然后拿东西抵住,做好一起,席十六很小心的将外套叠好塞进衣柜,然后将校服丢在椅子上。
时间很晚了,席十六本想做完试卷再睡觉,但是被闻谦强硬的拉到穿上,只给他留下一句:“睡觉。”
席十六觉得他莫名其妙,“你干嘛这么霸道?”
他被拽到床上,刚说完话,闻谦就已经将那盏灯拉上,他没办法,只能顺势躺下,闻谦说:“明天再学。”
“好吧。”席十六说。
闻谦这才笑了,“明天给你买包子吃。”
席十六从被子里探出个眼睛,“你别给我买东西了。”
“为什么?”
“我没办法还给你呀。”席十六说。
“你说太多遍了,席十六,”闻谦严肃的喊他,“我不需要你还,我心甘情愿,我对你所有的好都是我想对你好,而不是因为我住在这里,转而回报给你的好,我……”
最后三个字他没说出口就被咽下去,“你能明白吗?”
席十六心脏猛地一抽,被话压得他有些呼吸不畅,一道刺卡在胸口起起伏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木讷的回:“好。”
隔天,席十六没被闹钟吵醒,昨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什么物体往自己这里挤了挤,然后像是一双很有力的手抱住自己,呼吸有些上不来,他猛然惊醒,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房间黑漆漆的,便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闻谦拍拍他,席十六睁开眼,闻谦拿着一小袋包子在他眼前晃晃,“快起来吃包子,刚出炉的。”
“你真的去买了?”席十六瞬间坐起身。
“当然,说到做到。”闻谦表情一脸骄傲,像个想要被奖励的小孩。
等待席十六起床的期间,闻谦已经分出来他一会吃的,还有要拿去学校的,唯一的一个茶叶蛋本来放在桌子上,但闻谦转转脑袋又一想,席十六肯定不吃,所以他剥了壳,硬塞进了那个狭小的饭盒里。
吃过饭席十六便早早去了学校,留闻谦一个人在家里,他找到李朝阳,知道这小子肯定在,直接呼过去电话。
那头没两秒就接听了,对面男生像是刚起床,“谦哥?”
“借老子点钱呗。”闻谦说。
要钱这事李朝阳早就习以为常,这小子家里也有钱,独生子一个任由他霍霍。
“你要多少啊谦哥?”李朝阳翻到微信。
“先给我一千,回来还你。”
李朝阳说了声“行”,下一秒,微信提示音,转账一千。
“行。”闻谦说,“怎么没去上学?”
“感冒了,在家躺着呢。”李朝阳说着,还顺势咳嗽两声。
闻谦闲着没事,找人来修好了门,又想做点有意思的,于是问李朝阳:“想不想提前见见你的真命天子?”
李朝阳一听,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凤凰小城你知道吧?老子带你去。”
闻谦能知道左藤雨的位置是个偶然,以前他喜欢和李朝阳出去喝酒,两人干喝多没意思,他每次都带着席十六,李朝阳觉得自己没人陪了,就会喊来左藤雨,他也欣然答应。
只是品酒的时候,两人异口同声不正宗,左藤雨说:“我们老家的凤凰酒独家腌制,味道很好,有空我带来你们尝尝。”
李朝阳:“你老家是哪里的?”
左藤雨:“凤凰小城。”
听到这,席十六一怔,然后道:“那离我家很近哎,盐城隔壁的吗?”
看到左藤雨点头,可给李朝阳兴奋坏了,他喝的也晕乎乎的,上前一把就搂住左藤雨:“你是我隔壁的!如果我去隔壁是不是就能早点见到你?我们也不用兜兜转转这么久才相见……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滚。”左藤雨嫌他烦,拱着手推开他,却根本推不开。
席十六在一旁跟着笑,看着李朝阳打情骂俏的样子,闻谦只觉得恶心。
闻谦想,有时间陪着席十六回家,再去凤凰小城拿点酒喝。
只是还没等来呢,他只有一次,帮姓郭的那个畜生催了一次债,就给自己命催没了。
一直到现在席十六也会被人催债,他一直觉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如果自己能回到十年后,他一定拿了银行卡再穿越回来,替席十六还了欠款,左右不为难。
愣神间,那头的李朝阳早就激动了,他见闻谦不回话了,“喂”了好几声,“他家在哪呢?怎么去呀?要不要坐火车?还是乘大巴?”
“不用。”闻谦从床上跳起来,“有三轮车吗?”
“有,一应俱全。”
那就行!
两人一言敲定,李朝阳起来不仅洗了澡洗了脸,还专门鼓捣了发型,他做好一切,闻谦早就在这头急的骂娘了,李朝阳将车把拧到最高速,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闻谦家里。
闻谦跳上车,从盐城到凤凰小城需要经过很多岔口,他只能凭借着记忆,回想左藤雨之前给几人说得自己在哪条街道口。
七拐八拐之后,李朝阳到处问路,又看了指示标,才终于看到了凤凰小城,凤凰街。
这都是小路,两座小城区离得很近,摸摸索索一个半小时就来到这里。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李朝阳急不可耐让他指路,他很想看看,自己以后非常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十六岁的他,在做什么。
不清楚闻谦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可能在逗自己,但这都没关系,他对朋友是绝对信任。
两人饿的受不了了,闻谦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个包子,其他的全装在饭盒给席十六带走了,李朝阳就是感冒,从昨天中午到今天中午一口饭也没吃,听到来找自己未来女朋友,激动的也不难受了。
这是一整条街,街道口分布在各个拐口,两人先在附近找了家小吃店,随便炒了几个素菜又要了碗汤。
期间李朝阳找老板问了趟厕所,向后厨那边走的时候,楼上拐角下来个人,李朝阳只瞄了一眼,虚幻的人影一闪而过。他围着围裙,从他身边经过时,李朝阳闻到了一阵茉莉兰花香。
他脑袋“轰”一声,命运使然的,他很想要转身看一眼,然后就转身了,看到了一个小男生的背影,是这里的服务员。
他心里奇怪,服务员泡在这种环境下,身上怎么这么香?
上完厕所回来,闻谦靠着椅背,笑着看他。
李朝阳被盯的起鸡皮疙瘩,“怎么了谦哥?”
“见到左藤雨了?”闻谦说。
李朝阳一愣,下意识左右看去,“谁啊?在哪儿?”
闻谦没说话,在李朝阳疑惑的目光中,他抬起下巴指了指身后位置,李朝阳转头,看到了刚才那位服务员。
左藤雨走到近前,刚想给两人上菜,李朝阳“腾”的一下站起来,“女朋……哦不,男朋友。”
左藤雨:“?”
闻谦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一拍桌子,“正经点,坐下。”
他又看向左藤雨,这时候的他还是小男生的打扮,却挡不住清秀的面貌,头发被后厨烟熏得乱糟糟的,脸上却干净异常,
“藤雨,好久不见,你这时候在打工啊。”
他知道这话说得很奇怪,但还是忍不住,见到了以往好友年前时的摸样,走进他们的人生。
左藤雨一愣,“先生认识我?”
闻谦一挑眉,又看向李朝阳:“何止认识。”
李朝阳觉得他装,明明他也就比自己大四岁,却非要装出一副神情老练的样子。
左藤雨没走,收了餐盘握在手里打量闻谦和李朝阳:“可是我对两位先生没有印象。”
话很官方,李朝阳听得有点不适应,打断他,“那个……不用叫先生,我们年龄差不多。”
左藤雨闻言,不说话了,随即一鞠躬,“两位请用餐。”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李朝阳还在不断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左藤雨拐回后厨,李朝阳也不愿转身。
“行了,没影了。”闻谦在身后提醒道。
“这就是我未来男朋友吗?”
“不是男朋友,是你喜欢的人。”
“他是男的!”
“是啊。”闻谦听他这样说,一皱眉,“你不喜欢男的?”
李朝阳赶紧摇头,“不是不喜欢,我有个疑问……”
“说。”
李朝阳:“我们俩……谁上谁下?”
闻谦:“……”
“你在放屁吗?”
李朝阳:“……”
对啊,他忘了,闻谦说自己死的时候,两人还没在一起呢。
“那下一步怎么办?”李朝阳真诚求教。
闻谦夹了口土豆丝,意味深长想了会儿,随后道:“等他下班,要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