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瑜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简短的回复,指尖在屏幕边缘反复摩挲。
“下次来,别带口罩帽子了,会热。”
短短一句话,却像被春日暖风拂过的心尖,泛起一阵细密的痒。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连带着眼底都染了笑意,直到弟弟在一旁催着进门,才慌忙按灭屏幕,把发烫的脸颊藏进帽檐里。
她怎么会忘。
初见季然的那天,画室里还放着轻柔的背景音乐,她正对着空白画布发愁,连日来的灵感枯竭像一层厚重的雾,怎么都散不去。直到林姨带着季然来画室附近办事,偶然推门探头的一瞬,那句她曾在画册上看到的“缪斯降临,神明会在耳旁敲钟”,突然就有了具象的模样。
没有夸张的装扮,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搭配深色长裤,身形挺拔,比例优越。最让她挪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瞳色清浅,目光沉静,不笑时带着几分疏离,她坚信,这双眼睛是会说话的。
她不信什么一见钟情,这太玄学了。她见过太多精致的面容,看过无数动人的风景,脑海里也勾勒过无数虚幻的身影,可当季然真正出现在眼前时,所有认知,全都不攻自破。
以至于后来才明白,一见钟情,不是渡劫就是命中注定的真爱。
自那以后,灵感像是被按下了开关,喷涌而出。工作室的伙伴们陆续下班离开,偌大的画室只剩她一人,暖黄的灯光落在画布上,她握着画笔,鬼使神差地画出了一幅连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的画。画里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挺拔的背影,宽肩窄腰,半裸着。
那时她只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病得还不轻,得根治。
可身体却比想法更诚实。她接弟弟放学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甚至提前一个半小时就守在小卖部,变着法子给林姨带小礼物,和阿姨熟络起来,只为了能多和季然说上几句话。哪怕大多时候只是简单的寒暄,哪怕他依旧话少冷淡,也觉得还不错。
不记得是哪个午后,有个女生和季然靠得极近,在旁人看来不过是正常的社交距离,落在她眼里却格外刺眼。心底莫名翻涌酸涩让她自己都愣住,什么时候,她在意到了这种地步?
临走时,她鬼使神差地绕到季然身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身体下意识地凑近,几乎要将人圈在身前。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而她周身的奶香味香水,也尽数沾在了他的衣服上。她那时还在腹诽,明明自己有165的身高,怎么站在他面前,还要仰头才能对上他的目光,这身高差太犯规了。
像小猫标记领地一样,把自己的味道留在他身上,幼稚又隐秘,只有她自己知晓。等说完“拜拜”转身离开,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脸颊烫得吓人,弟弟还一路念叨她是不是发烧了。
思绪被工作室门口的风拉回现实,白瑜抱着胳膊在门口来回踱步,鞋跟轻轻碾着地面,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助理笑笑端着水杯走出来,看着她打转的身影忍不住笑:“小白姐,你干吗呢?在这儿转得我都晕了。”
白瑜停下脚步,抿了抿唇:“我……我画本落在季然那里了。”
“那就去拿啊,多大点事。”笑笑起初还没反应过来,随口应着,几秒后才睁大眼睛,“等等,落在季然那里了?”
笑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小白姐,你现在可得庆幸,你那些画不算太直白,没把心思全写在纸上。”
白瑜瞬间僵住,耳尖泛红:“你怎么知道画里的内容?”
“全工作室谁不知道啊?”笑笑挑眉,“你那点小心思,全写脸上了。”
白瑜哀嚎一声,伸手拽住笑笑的胳膊:“我不管,你陪我一起去,我一个人不敢。”
笑笑无奈地进屋拿了她的包,顺手帮她叫了车,到了地方直接把人推下车,挥了挥手:“自求多福吧,我的大画师!”
车子驶离,只留白瑜一人站在小卖部旁的路边,又开始原地磨蹭,纠结了半天。
季然似乎早就在等她:“来了?”
白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的画本。”
季然没多话,转身从里屋拿出那本熟悉的速写本,递到她面前。
“谢了。”白瑜伸手接过,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一阵温热的触感传来,她慌忙收回手,只想赶紧离开。
“就这些?”季然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紧紧抱着画本的手上。
“嗯,就这些。”白瑜垂着眼,不敢看他的眼睛。
“画里是谁?”
白瑜和他说话时,会不自觉地嘴硬,越是心慌,就越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像竖起尖刺的小猫。她低头翻了翻画本:“很明显,都是人啊。”
她的暗恋藏得极深,除了工作室的伙伴,旁人大多只当她是常来的顾客,面无表情的时候,神情透着漫不经心,看着甚至有点欠揍。
“实话吗?”
白瑜紧紧捏着画本,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始终没敢抬头。空气里的氛围变得格外微妙,暖风吹进店里,带着桃花的香气,让她觉得浑身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来救救她啊。
她快要被这诡异的沉默逼得窒息时,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姐,走了!”
是弟弟。
白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好好,来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句像样的拜拜都没说,快步跟着弟弟走出小卖部,直到远离了那方让她心跳失控的小天地,才长长舒了口气。
果然,关键时刻,还得是她的好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