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另一侧的钟声
黑默丁格盯着海克斯核心的数据流,胡须不受控制地发颤。
皮尔特沃夫的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进步之城的夜景铺得漫天都是,海克斯灯光明亮如昼,把这座城市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而在这间堆满图纸和机械零件的房间里,这位约德尔老科学家,已经十四个小时没合过眼。
“不对。”
他低声重复,把单片眼镜又往鼻梁上推了推。
屏幕上,海克斯核心的能量曲线本该平缓流淌,像一条安静的河。
可每隔一段固定的间隙,就会突兀地刺出一道尖峰。幅度不算夸张,形状却异常诡异,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在原本顺滑的波形上。
这种波动,他这辈子从没见过。
黑默丁格调出近三个月的所有记录,一张张并排铺开比对。
第一次尖峰出现在两个月前,微弱得几乎可以当作误差。可越往后,尖峰越明显,出现得也越频繁。
“有人在敲墙。”
门口传来声音。
黑默丁格回头,看见艾克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神情比平时沉得多。
“艾克?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不也一样。”艾克走过来,目光直接钉在屏幕上,“我用时间谐振器抓到的信号,和你这个一模一样。”
老科学家的胡须猛地一抽:“你还在做那个实验?议会早就明令——”
“议会明令禁止过不少东西。”艾克打断他,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自制仪器,上面焊满线圈和碎裂的海克斯水晶,“但我没停。你看。”
他把装置放在桌上,按下开关。
屏幕上的曲线瞬间乱了。原本零星的尖峰骤然密集、尖锐,彼此之间拉出清晰的间隔,像某种心跳,某种节奏。
“不可能。”黑默丁格凑近屏幕,眼睛瞪得发圆,“你从哪儿捕捉到的这种信号?”
“另一个世界。”艾克说得很平静,不像在开玩笑。
第二天议会大厅。
黑默丁格站在发言席上,试图向议员们解释次元波动的危险,可台下根本没人在听。有人打哈欠,有人翻文件,有人低声闲聊。
“黑默丁格教授,你有确凿证据吗?”一名议员不耐烦地打断。
“目前暂无直接实证,但间接线索已经足够——”
“没有证据就不必多言。”另一人直接翻过议程,“下一个议题。”
黑默丁格默默收起资料,转身走出大厅。
走廊空旷,脚步声来回撞在墙上,显得格外孤单。
“我早说过,他们不会听。”艾克靠在廊柱上,指尖转着谐振器。
老教授轻轻叹了口气:“我需要更清晰的数据。”
“数据不难。”艾克嗤笑一声,“他们只是怕掌控不了的东西。”
黑默丁格沉默片刻,开口:“你的装置,能抓到更完整的信号吗?”
艾克的眼睛,一下亮了。
三天后,艾克的地下实验室。
这里和皮尔特沃夫光鲜的街道完全是两个世界。狭窄、昏暗、杂乱,到处堆着废弃零件和半成品机械。
墙上用粉笔写满公式,角落的白板钉着几十张图表,被红线缠成一张密网。
艾克坐在一堆仪器中间,额角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手指在面板上飞快跳动,目光死死盯着跳动不停的数字。
“再来。”
他咬牙按下开关,把时间谐振器功率直接拉满。
整个房间猛地一震。
海克斯核心发出刺耳的尖啸,线圈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光线被折成诡异的光斑,在角落里乱晃。
屏幕先是一片雪花噪点,再是模糊色块,紧接着——
艾克清清楚楚看见了。
巨大的风车在绿色原野上缓缓转动,蓝天白云,飞鸟掠过天际。画面只一闪,却深深烙在他眼底。
那不是皮尔特沃夫。
不是祖安。
不是符文之地任何一块他知道的土地。
“另一个世界……”
下一秒,谐振器彻底过载。
爆炸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海克斯水晶碎片四处飞溅。艾克被冲击波狠狠掀飞,后背撞在墙上,眼前阵阵发黑。
烟雾散去,他挣扎着爬起来。
半个实验室,已经成了废墟。
“值了。”
他咧嘴一笑,不顾伤口,从碎渣里扒出完好的数据核心,紧紧攥在手里。
第二天,议会以“危害公共安全”为由,对艾克开出巨额罚金,并严禁一切跨次元实验。
艾克面无表情听完宣判,手指在口袋里死死捏着那块核心。
罚金,他赔不起。
禁令,他不在乎。
他保住了数据。
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真实信号。他只看见了一瞬,却足够确认。
蓝天,白云,风车,飞鸟。
那个世界有人,有文明,不是理论,不是假设,不是幻觉。
而皮尔特沃夫的议员们,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当夜,艾克坐在被贴上封条的实验室门口,抬头望着暗紫色的夜空。
“你们在那边。”他轻声说,“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我知道你们在。”
他站起身,把谐振器残骸塞进背包,转身走进夜色。
规则拦不住他。
因为他已经听见了——
来自世界另一侧,沉闷的钟声。
层岩巨渊深处,烬终于在岩壁上刻完了第一个完整图案。
一张占据整面石壁的巨大笑脸,下方刻着两行字:
“艺术需要观众。”
“而观众需要——震撼。”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冷得让人发毛。
“快了。”他轻声说,“演出,快要开始了。”
璃月港旅店,荧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坐起身,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窗外,圆月依旧高挂。
派蒙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荧擦去冷汗,从枕头下摸出笔记,翻到画着那道符文的一页。
她久久盯着那个符号。
耳边,仿佛又一次响起悠远的钟声。
一下。
两下。
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