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正后的第二个月,林晚的生活似乎终于进入了某种稳定的轨道。
每天七点起床,吃早餐,吃药,坐地铁上班。工作很忙,但不再像试用期那样手忙脚乱。她开始能独立处理一些不那么复杂的任务,周总监偶尔会让她参与方案的讨论,虽然大部分时间她还是听众。
工资六千,扣掉社保和税,到手五千出头。她做了详细的财务计划:两千房租,一千还程屿(程屿不收,但她坚持每月转,程屿只得收下),五百还贷款最低还款额,五百给家里,剩下一千五生活费。
很紧,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早餐是自己在公寓煮的粥或面条,午餐在公司食堂,晚餐通常是简单的饭菜。周末偶尔和小雨出去吃,但都是平价的餐厅。她不买新衣服,不化妆,唯一的开销是药费和定期看医生的费用。
但林晚很满足。这是她靠自己挣来的生活,虽然清贫,但踏实。她知道债务在一点点减少,虽然慢,但方向是对的。
焦虑症没有痊愈,但得到了控制。她按时吃药,定期看心理医生,学会了在焦虑发作时用各种方法应对。有时还是会失眠,会心跳加速,会莫名其妙地想哭,但至少,她能正常生活,能正常工作。
“你恢复得很好,但别掉以轻心。”心理医生说,“焦虑症就像慢性病,需要长期管理。压力大了,累了,就容易复发。要学会识别自己的极限,及时调整。”
林晚记住了医生的话。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逼自己,累了就休息,状态不好就请假。周总监很理解,从不多问,只说“身体要紧”。
工作渐渐有了起色。她负责的文化中心的一个小展厅深化设计,得到了周总监的肯定。
“空间感处理得不错,流线也合理。”周总监在图纸上签字,“下次可以更大胆一点,别太保守。”
“是,总监。”林晚接过图纸,心里有点小骄傲。
李薇凑过来看:“哇,晚晚,进步好快啊。这个细节处理得真好,我怎么没想到?”
“薇姐你教得好。”林晚说。这是实话,李薇很耐心,从不藏私,有问必答。
“是你自己努力。”李薇拍拍她的肩,“对了,周末部门团建,你去吗?”
“团建?”
“嗯,周总监请客,去郊区爬山,然后吃饭。可以带家属哦。”李薇眨眨眼,“你有家属可带吗?”
林晚脸一红:“没有。”
“那个经常给你打电话的帅哥呢?”李薇问。有几次程屿打电话来,被李薇听到了。
“是朋友。”林晚小声说。
“朋友?”李薇笑,“朋友会每周雷打不动打电话?还会专门飞过来看你?”
林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和程屿的关系,她自己也不清楚。比朋友亲密,但又不是恋人。程屿再没提过那天晚上没说完的话,她也没问。他们就像有某种默契,维持着现状,谁也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周末团建,林晚还是去了。她不想显得不合群,而且,她也想和同事搞好关系。团建地点在郊区的山脚下,秋日的山色很美,层林尽染。
周总监难得放松,穿着运动装,看起来年轻了很多。部门六个人,加上两个家属,一共八个人。爬山时,林晚体力不支,落在后面。周总监放慢脚步,等她。
“平时不运动?”周总监问。
“嗯,很少。”林晚有点不好意思。
“设计师这行,一坐就是一天,更要注意锻炼身体。我每周跑步三次,周末爬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尤其对我们这行来说。”周总监说。
“是,我以后注意。”林晚说。她想起医生的话,焦虑症患者需要适当的运动,有助于缓解症状。也许,她应该试试。
爬到半山腰,有个观景台。大家休息,拍照。林晚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山峦和城市。阳光很好,风很轻,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这是她来北京后,第一次这样放松地看风景。
“林晚,来,拍张照。”李薇拿着手机招呼她。
林晚走过去,和李薇、小陈他们一起拍照。照片里,她笑得很自然,虽然依然瘦,但眼睛里有了神采。
下山后,周总监请客吃饭。农家乐,菜很丰盛。饭桌上,大家聊天,开玩笑,气氛很好。周总监说了很多行业的事,项目的趣事,大家都听得很认真。
“做设计,不能只看眼前,要有长远眼光。”周总监说,“现在环保、可持续是趋势,以后会更重要。你们年轻人要多学新东西,别被老观念束缚。”
林晚认真地听着,记在心里。她喜欢这样的氛围,专业,开放,有追求。这才是她想要的工作环境。
回程的车上,她有点晕车,坐在窗边。李薇坐在她旁边,小声说:“晚晚,你觉得周总监怎么样?”
“很好啊,专业,公正,也很照顾新人。”林晚说。
“我是说,他单身,四十岁,长得也不错,事业有成。”李薇笑,“部门里好几个女同事都对他有意思,包括我。”
林晚愣住了,转头看李薇。李薇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薇姐,你...”
“我喜欢他很久了,但不敢说。”李薇苦笑,“他是总监,我是普通员工,说了怕尴尬,怕连同事都做不成。而且,他好像对谁都一样,温和但保持距离。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晚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从来没想过这些,对周总监,她只有尊敬和感激。
“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李薇问。
林晚脑海里浮现出程屿的脸。喜欢吗?应该是喜欢的。但喜欢到什么程度?她不知道。她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资格谈喜欢?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
“那个深圳的帅哥呢?”李薇追问。
“是很好的朋友。”林晚说,声音很轻。
“朋友啊...”李薇没再追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晚看向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橙红。她想,她和程屿,到底算什么?如果只是朋友,为什么程屿会对她这么好?如果不止是朋友,为什么程屿不说?
她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回到公寓,天已经黑了。小雨在客厅看电影,看到她回来,问:“团建怎么样?”
“挺好的,爬山,吃饭,同事都很友善。”林晚说。
“那就好。对了,你有快递,我帮你拿上来了。”小雨指指桌上的包裹。
林晚拆开,是程屿寄来的。深圳的特产,几本书,还有一条围巾——和她之前那条同款,不同颜色。
“北京冷了,注意保暖。”程屿的纸条上写着。
林晚摸着柔软的围巾,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涩。程屿对她越好,她越觉得自己不配。她欠程屿太多,人情,钱,还有...感情。她不知道该怎么还。
她给程屿发消息:“围巾收到了,很暖,谢谢。”
程屿很快回复:“喜欢就好。这周末忙吗?”
“还好,不加班。”
“那视频?好久没好好聊天了。”
“好。”
晚上,程屿打来视频电话。他看起来有点累,背景是家里的书房。
“刚加完班?”林晚问。
“嗯,项目收尾,事情多。”程屿揉了揉太阳穴,“你最近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挺顺利的,转正了,工作也慢慢上手了。”林晚说,“上周团建,去爬山了。”
“团建?好玩吗?”
“嗯,同事都很好,周总监还给我们讲了很多行业的事。”林晚顿了顿,“薇姐说,她喜欢周总监。”
“薇姐?你同事?”
“嗯,对我很照顾的一个姐姐。”林晚说,“她说周总监单身,很多女同事喜欢他,但她不敢说,怕尴尬。”
程屿沉默了几秒,问:“那你呢?你怎么看周总监?”
“周总监?”林晚没想到程屿会问这个,“我很尊敬他,他是很好的上司,专业,公正,也照顾新人。但...只是上司。”
“只是上司?”程屿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奇怪。
“嗯,只是上司。”林晚很肯定地说。她对周总监,没有任何超出上下级和师生之外的感情。
程屿的表情似乎放松了一些:“那就好。”
“什么那就好?”林晚问。
“没什么。”程屿转移话题,“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药按时吃了吗?”
“按时吃了,上周去复查,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还要继续吃药,定期复查。”林晚说。
“那就好。别急着停药,听医生的。”程屿说,“对了,我下个月可能又要去北京,有个行业会议。到时候见?”
“好。”林晚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程屿那边有人敲门,是他室友叫他吃宵夜。挂了电话,林晚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程屿下个月要来。她期待,又害怕。期待见到他,害怕见到他。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程屿,不知道程屿要跟她说什么。
日子继续。工作,还钱,吃药,看医生。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规律,但也单调。偶尔,林晚会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她像在爬一座很高的山,爬了很久,回头一看,才爬了一小段,前面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但她不敢停。停下来,就会掉下去。
十二月初,北京下了第一场雪。林晚站在窗前,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手机响了,是母亲。
“晚晚,下雪了吧?多穿点,别冻着。”母亲的声音很暖。
“知道了妈,你们也注意保暖。”林晚说。
“你爸的腰好多了,能下地干活了。你弟弟这次模拟考,进了年级前五十,老师说重点大学有希望。”母亲的声音带着喜悦,“晚晚,家里都挺好的,你别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嗯,我知道。”林晚说。每次和家里通话,她都有种说不出的愧疚。父母以为她在北京过得很好,工作顺利,生活安稳。他们不知道她欠了多少钱,不知道她得了焦虑症,不知道她每天要吃一把药才能正常生活。
但林晚不打算告诉他们。告诉他们也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他们担心。她选择自己扛,就像这几个月来一样。
挂了电话,她穿上程屿寄来的围巾,出门上班。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她走得很慢,怕滑倒。路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
到公司时,身上落了一层雪。李薇看到她,笑:“哇,围巾不错啊,新买的?”
“朋友送的。”林晚说。
“又是那个深圳的朋友?”李薇眨眨眼。
林晚没否认,低头拍身上的雪。
上午,周总监召集开会。文化中心的项目遇到了新问题,施工方说某些材料买不到,要换材料。但换材料会影响效果,甲方不同意。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没结果,气氛很僵。
“先散会,下午继续。”周总监说,脸色不太好。
林晚回到工位,继续画图。但心里乱,画不进去。她看着窗外的雪,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和程屿还在大学,一起在图书馆复习期末考试。程屿说“晚晚,考完试我们去吃火锅”,她说“好,我要吃辣的”。
那时候,未来还很遥远,烦恼也很简单。现在,未来就在眼前,烦恼却复杂得多。
下午继续开会,还是没结果。周总监发火了,很少见他这么生气。
“材料买不到是施工方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方案不能改,这是原则问题。你们去想办法,找替代材料,但效果不能打折。做不到,就换人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林晚坐在角落,大气不敢出。她第一次见周总监这么强势,有点吓人,但也很...帅。专业,坚持,不妥协。这才是真正的设计师该有的样子。
散会后,周总监把她叫到办公室。
“刚才吓到你了?”周总监问,语气缓和了很多。
“有点。”林晚老实说。
“做设计,有时候要强硬。对甲方,对施工方,对自己,都要有原则。该坚持的必须坚持,否则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四不像,既不好看,也不好用。”周总监说,“你还年轻,慢慢学。但记住,设计不只是服务,更是创造。我们要创造价值,而不是妥协。”
“是,总监。”林晚认真地记在心里。
“还有,你最近状态好像不太对,是不是有什么事?”周总监看着她,眼神里有探究。
林晚心里一惊,以为周总监看出了什么。
“没有,就是有点累。”她说。
“累了就休息,别硬撑。”周总监说,“下午别加班了,早点回去。明天给你放天假,好好调整一下。”
“不用,总监,我能行...”林晚急忙说。
“这是命令。”周总监挥挥手,“去吧。”
林晚走出办公室,心里五味杂陈。她感激周总监的关心,但也害怕。她怕周总监看出她有病,怕因此丢掉工作。这份工作对她来说太重要了,不能丢。
但周总监已经说了,她只能提前下班。回到公寓,才下午四点。她坐在床上,不知道该干什么。几个月来,她第一次这么早下班,第一次有这么长属于自己的时间。
她打开电脑,想继续工作,但周总监的话在耳边回响:累了就休息。
她关上电脑,躺在床上。雪还在下,窗外一片白茫茫。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焦虑又开始蔓延,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她坐起来,深呼吸,数数。
一,二,三...数到一百,心跳慢慢平复。她站起来,穿上外套,出门。
她去了附近的公园。雪中的公园很美,银装素裹,几乎没有人。她走在雪地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空气很冷,但很清新。她走了很久,走到公园深处,有一个小湖,湖面结了薄冰,雪花落在上面,很快就化了。
她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湖面。突然,很想程屿。想和他说说话,想听听他的声音。她拿出手机,想打电话,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不能总是依赖程屿。程屿有程屿的生活,有程屿的工作,不能总围着她转。她得学会自己处理情绪,自己面对问题。
但道理都懂,做起来却很难。她坐在那里,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心里空落落的。她想起了很多事,大学,毕业,找工作,那些黑暗的日子。也想起了程屿,想起了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说“晚晚,你不是一个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没擦,任由眼泪流淌。雪落在脸上,冰凉,和温热的眼泪混在一起。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流泪。
哭完了,她擦干眼泪,站起来。天快黑了,公园里的路灯亮起来,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她慢慢往回走,心里轻松了一些。有时候,哭一场,也是一种释放。
回到公寓,小雨已经回来了,在做饭。
“今天这么早?”小雨问。
“嗯,总监让我早点回来休息。”林晚说。
“那正好,我做了红烧肉,一起吃。”小雨说。
“好,谢谢。”
晚饭时,小雨看出她眼睛有点红,但没多问,只是说:“晚晚,你要是心里有事,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说出来会好受点。”
“嗯,谢谢。”林晚说。小雨对她很好,像姐姐一样。但她还是说不出口,那些事,太沉重,她不想让小雨担心。
晚上,程屿发来消息:“在干嘛?”
“刚吃完饭,在休息。你呢?”
“还在加班,苦命啊。”程屿发了个哭脸,“北京下雪了吧?注意保暖,别感冒。”
“知道了,你也别太累。”
“嗯。晚晚,我想你了。”程屿突然说。
林晚盯着那行字,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想回“我也想你”,但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程屿没再说什么,发了个晚安的表情。
林晚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声音,像某种低语。她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程屿的那句话“我想你了”。
程屿想她了。那她呢?她想程屿吗?
想的。每天都在想。但想又怎样?她现在这个样子,配不上程屿。程屿在深圳,事业顺利,前途光明。她在北京,勉强站稳脚跟,还欠着一身债,每天要吃一把药才能正常生活。
他们之间,隔着两千多公里的距离,隔着完全不同的生活状态,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和顾虑。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如果程屿真的说了,她该怎么回答?
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林晚请了假,没去上班。她去了医院,看心理医生。她需要和人聊聊,需要专业的建议。
“最近怎么样?”医生问。
“时好时坏。”林晚说,“工作顺利了一些,但压力还是很大。经济压力,家庭压力,还有...感情上的困惑。”
“感情?”医生挑眉。
“有一个朋友,对我很好,帮我很多。我觉得...我可能喜欢他,但不敢说,也不敢接受。”林晚低着头,声音很小。
“为什么不敢?”
“我配不上他。”林晚说,“他有很好的工作,很好的生活。而我,还在挣扎,还欠着债,还有这个病。我不想拖累他。”
“拖累?”医生重复这个词,“你觉得你会拖累他?”
“嗯。”林晚点头,“他值得更好的,健康,阳光,能和他并肩往前走的人。而不是我这样的,脆弱,麻烦,需要人照顾。”
“那你问过他吗?他需要什么样的人?”医生问。
林晚愣住了。她没问过,她只是假设。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医生说,“你觉得你会拖累他,但也许他觉得,能帮到你,能陪着你,是一件幸福的事。当然,我不是鼓励你去表白,而是说,别用你的想法去替他做决定。你有权利喜欢一个人,也有权利被喜欢。焦虑症不影响你被爱的权利。”
“可是...”
“没有可是。”医生温和但坚定地说,“林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从那么糟糕的状态里走出来,找到工作,努力生活,这很了不起。你要相信自己值得被爱,值得被好好对待。当然,感情的事不能强求,但至少,别因为自卑而错过。”
从医院出来,雪停了,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林晚走在路上,想着医生的话。
她值得被爱吗?她不知道。但她至少知道,程屿对她好,是真心实意的。程屿值得她勇敢一点,至少,在他下次来北京,如果他真的说了什么,她要认真听,认真想,而不是一味地逃避。
回到公寓,程屿发来消息:“今天请假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去看医生了,定期复查。”林晚回。
“医生怎么说?”
“说恢复得不错,继续吃药,定期复查。”林晚顿了顿,加了一句,“程屿,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林晚发完,脸有点红。
程屿很久没回。就在林晚以为他不会回的时候,他发来一句话:“我会一直在的,晚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林晚看着那句话,眼眶发热。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像拥抱一个温暖的承诺。
窗外,雪后的阳光很明亮,照得整个世界都闪闪发光。虽然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虽然前路依然漫长,但至少,在这个冬日,她感到了一丝暖意。
也许,真的会好起来。也许,她真的可以期待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但生活从来不会一帆风顺。几天后,一个意外的电话,打破了林晚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
是贷款公司的催收电话。
“林晚女士,您在我们公司的借款已逾期两个月,总计欠款一万五千元。请您尽快还款,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并联系您的紧急联系人程屿先生。”
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以为每月还最低还款额就没事了,但高利贷的利息高得吓人,利滚利,欠款不但没减少,反而增加了。
而最让她恐惧的是,他们要联系程屿。
程屿是她的紧急联系人。如果程屿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他会失望吗?会看不起她吗?会觉得她是个麻烦吗?
她不敢想。
但她必须面对。她给贷款公司打电话,协商还款计划。对方态度强硬,要求一次性还清,否则就联系紧急联系人。
“我...我现在没那么多钱,能不能分期?”林晚哀求。
“可以,但利息照算,而且你要多付一笔手续费。”对方说。
“多少?”
“两千。”
林晚闭上眼睛。她上哪儿去弄两千块?她卡里只剩几百块,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
“我...我想想办法。”她说。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浑身冰凉。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浇灭。她还是那个被债务缠身、走投无路的林晚,从来就没变过。
手机响了,是程屿。她看着那个名字,不敢接。她怕程屿已经接到了催收电话,怕听到程屿失望的声音。
电话响了三次,停了。然后,程屿发来消息:“晚晚,接电话,有急事。”
急事?难道催收电话已经打过去了?
林晚的手在抖。她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晚晚,你在哪儿?”程屿的声音很急,但不是生气,是担心。
“在家,怎么了?”林晚努力让声音平静。
“我刚接到一个电话,说是贷款公司的,说你欠了钱,逾期不还。是真的吗?”程屿问。
果然。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是真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欠多少?”
“一万...一万五。”林晚说,眼泪掉下来,“程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别哭,晚晚,别哭。”程屿的声音很温柔,“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别急。你现在在家吗?我过来找你。”
“你...你要来北京?”
“嗯,我请假,明天就到。你别怕,有我在,没事的。”程屿说,“现在,你先告诉我,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欠款吗?”
“还有...还有另一家,五千。”林晚哭着说。
“好,我知道了。你别急,在家等我,哪儿也别去。我马上订票,明天就到。”程屿的声音很稳,很坚定,像定海神针,稳住了林晚慌乱的心。
挂了电话,林晚坐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