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昕的整活

集训结束后的第三天，许昕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晚上七点会议室集合，有重要内容播放。王楚钦问什么内容，许昕说来了就知道。林高远问是不是又要开会，许昕说不是开会，是看电影。孙颖莎问什么电影，许昕说纪录片。陈梦问谁拍的，许昕没回。

夏天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晚饭，樊振东坐在她对 面，两个人吃的都是面条。夏天把手机转过去让他看，他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去吧”，继续吃面。

晚上六点五十，夏天到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会议室的灯关了，投影仪开着，白色的幕布上打着许昕的电脑桌面。王楚钦和林高远坐在第二排，两个人都拿着可乐，旁边还放了一桶爆米花。孙颖莎坐在第一排靠墙的位置，陈梦坐在她旁边，王曼昱坐在陈梦旁边。马龙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水杯，表情跟平时一样。梁靖崑坐在马龙旁边，正在剥橘子。樊振东从门口走进来，扫了一眼座位，走到夏天旁边坐下。

许昕站在投影仪旁边，拄着拐杖。他的腰伤还没好利索，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拖着，但精神很好，脸上带着一种“你们马上就要看到好东西”的表情。他用遥控器点开了电脑上的一个视频文件，幕布上出现了一行大字——“国乒嗑学研究院·年度巨献”。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东哥夏天恋爱实录”。王楚钦第一个笑出声，林高远在旁边拍了一下桌子。

视频开始了。第一段画面是食堂，拍摄角度从食堂的角落里，画面有点抖，像是偷拍的。夏天坐在角落的桌子前，面前放着一碗粥，一个人吃着。过了几秒，樊振东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许昕给这段配了字幕：“第一次对坐，集训第一天。”王楚钦回头看了一眼夏天，笑得不怀好意。夏天没说话，她看了一眼樊振东，他盯着幕布，表情没什么变化。

接下来的画面跳得很快。食堂剥鸡蛋、力量房拉伸、训练馆对练、走廊里并肩走。每一段都配了字幕和音乐，音乐有时候是抒情的，有时候是搞笑的。拉伸那段配的是《运动员进行曲》，樊振东趴着，夏天在按他的肩膀，字幕写着“国家队高级按摩师”。孙颖莎笑得趴在桌上，陈梦也笑了，用手捂着嘴。王曼昱没笑，但她的嘴角动了。

有一段画面是樊振东在食堂剥鸡蛋，镜头推得很近，手指的动作清清楚楚。他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夏天碟子里，夏天接过去咬了一口。字幕写着“第一百零三个鸡蛋”。夏天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许昕怎么数的。樊振东也看到了那个数字，看了许昕一眼。许昕在幕布旁边笑了笑，用拐杖敲了一下地板。

视频放到一半的时候，出现了一段训练馆的素材。夏天和樊振东在三号台对练，球速很快，两个人都不说话。许昕给这段配了字幕——“冷战时期的默契”。王楚钦回头喊了一声“高远这不就是你说的那个吗”，林高远点了点头。夏天想起那三天不说话的日子，当时觉得难受，现在看录像倒觉得有点好笑。她偏头看了一眼樊振东，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最精彩的一段出现在视频的后半段。画面是混采区，樊振东对着镜头说“我喜欢你”，夏天在旁边愣住了。许昕把这段放了三遍，第一遍原速，第二遍慢动作，第三遍只有声音，没有画面。第三遍放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句“这个答案，你满意吗”，然后是夏天的那句“你多说几个字会死吗”。王楚钦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蹲在地上拍地板。林高远把可乐放桌上，用两只手捂着脸，肩膀在抖。孙颖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陈梦递了一张纸巾给她，孙颖莎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把纸巾捂在眼睛上。

许昕把声音关掉，画面定格在夏天和樊振东在走廊里并肩走的背影上。幕布上出现了一行字——“全剧终”。灯开了，会议室里还回荡着笑声。梁靖崑的橘子还没剥完，他把橘子放下来鼓掌，掌声在笑声里断断续续的。

许昕拄着拐杖走到幕布前面，清了清嗓子。“这个片子我剪了三天，素材是从群里搜集的，有一部分是王楚钦拍的，有一部分是林高远拍的，还有一部分是孙颖莎拍的。”他顿了顿，“我自己也拍了一些，主要是食堂和力量房的。”

王楚钦从地上爬起来，坐回椅子上。“许昕哥，你什么时候拍的食堂那些？我怎么没看到你？”

“你光顾着吃了。”

王楚钦被噎了一下，没接话。

林高远举手问了一句：“许昕哥，你那个‘一百零三个鸡蛋’是怎么数出来的？”

许昕笑了。“我让食堂阿姨帮我数的。她每天记录东哥拿几个鸡蛋，剥几个，给夏天几个。阿姨很配合，她说她早就想统计了。”

夏天转头看樊振东。樊振东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耳朵红了。夏天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划来划去。她想起那些早上食堂阿姨看她的时候，眼里的笑意不只是“姑娘你又来了”，还有别的意思。

马龙从后排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许昕一眼。“视频发我一份。”他说。

许昕愣了一下。“龙队你要干嘛？”

“存着。”

马龙走了。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王楚钦说了一句“龙队也要嗑”，被林高远捂住了嘴。

许昕拄着拐杖走到夏天面前，低头看着她和樊振东。“你们俩看了有什么感想？”

夏天想了想，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拍的走廊那段？那几天我们不是在冷战吗？”

“冷战的时候最好拍。不说话，画面干净，不用消音。”

夏天没接话。许昕转向樊振东，等他说话。樊振东等了几秒，开口了：“你那个慢动作放了三遍。”

“好看才放三遍。”

“下次放一遍。”

许昕笑了，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板。“行，下次放一遍。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你们好好在一起就行。”

他拄着拐杖走了，办公室的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陆续散了。王楚钦和林高远把爆米花桶和可乐罐收走，孙颖莎帮陈梦把椅子推进桌下，王曼昱走的时候关了投影仪。最后只剩下夏天和樊振东。

夏天坐在椅子上没动，樊振东也坐着。会议室的灯还亮着，白晃晃的，照在幕布上，幕布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

“你那个鸡蛋，真的有一百零三个？”夏天问。

“差不多。”

“你从第一天开始剥的？”

“嗯。”

夏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短，指节那里有握拍磨出来的茧。他的手就放在她旁边，比她的大一圈，指甲也剪得很短，拇指侧面有一块黄色的老茧，是常年握拍磨出来的。

“走吧。”夏天站起来。

两个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每隔几米有一盏应急灯亮着，地上有一个一个光圈。夏天走在樊振东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光圈里，时明时暗。

“那个片子，你觉得怎么样？”夏天问。

“太长。”

“什么太长？”

“慢动作那三遍。”他说，“第一遍就够了。”

夏天笑了，笑声在走廊里弹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她知道他的意思是——那句话他只想说一遍，不需要重播，不需要慢放，说一次就是一辈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