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集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两个人都没事。夏天躺在宿舍床上翻手机,樊振东发来一条消息:「下午有空吗?」夏天回:「有。」「两点,训练馆。」夏天盯着“训练馆”三个字看了好几秒,打出六个字:「这就是约会?」他回了一个「嗯」。夏天把手机扣在胸口,叹了口气。直男。
两点差五分,夏天到了训练馆。门开着,灯全亮了,球台上放着一筐多球。樊振东站在三号台旁边,穿着训练服,手里拿着两瓶水。他看了一眼夏天,她穿的也是训练服。两个人确认关系之后的第一次约会,穿的是跟集训时一模一样的衣服。夏天站在门口没进去,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樊振东。“怎么了?”他问。“没事。”夏天走进去,把包放在场边。
“先热身。”樊振东递过来一把球拍。
夏天接过去握了握,胶皮是新贴的,粘性很好。“你给我贴的?”她问。“嗯。昨天贴的。之前那块太旧了,该换了。”夏天昨天还想着自己换胶皮,没想到他已经贴好了。尺寸刚好,颜色是她喜欢的蓝海绵。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喜欢蓝海绵的,大概又是在某个她没注意的时刻观察到的。
“你昨天不是说没空吗?”夏天问。
“贴胶皮不是有空。”
夏天没接话。她开始压腿、拉肩,樊振东站在旁边做同样的动作,两个人的节奏一样。热身完站到球台两侧,樊振东把球发过来,落点在夏天的反手位。夏天反手拧拉,球速不快但旋转很强,樊振东回了一个下网。“好球。”他说。夏天笑了一下。
两个人打了半小时,球来球往,话不多。跟集训时没什么区别。夏天停下来喝水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看了一眼球台,又看了一眼樊振东,又看了一眼球台。“我们今天是在约会吧?”夏天问。“嗯。”“那你为什么在带我训练?”樊振东想了想:“你反手还想再练练。”夏天深吸一口气,放下水瓶,走到他面前。“我们约会能不能不聊球?”“那聊什么?”夏天看着他,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在故意气她。“聊你喜欢我这件事。”她说。
樊振东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一下。“这有什么好聊的。”“怎么没有?”“事实不需要聊。”
夏天张了张嘴,发现他说得好像也没错。表白在采访里说了,关系在走廊里确认了,剩下的确实没什么好聊的。但她还是觉得不对。第一次约会,在训练馆,穿着训练服,打了一个小时的球。她不是不喜欢打球,她是不喜欢约会也像在训练。“那你不聊球,不聊喜欢我,我们聊什么?”夏天问。
樊振东想了想。“聊你。”
“我怎么了?”
“你手伤之后反手发力不敢用尽。贴了蓝海绵还是不敢。”
夏天的鼻子酸了一下。她在等他说“你今天很好看”“我们去看电影吧”之类的话,但他说的是这个。他不是不想聊别的,是他看到的东西只有这些。他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有乒乓球和她。现在她也在他的世界里了,他看她就跟看乒乓球一样仔细。
“那你教我。”夏天说。
樊振东拿起球拍,站到球台对面。他发球,她接。他站在她的位置旁边,用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肘,“抬高一点”“转腰”“手腕别收”。夏天按照他说的做,第三个球打过去的时候,樊振东没接到。他看了一眼球的落点,又看了她一眼。“对,就这样。”他说。夏天握了一下拳头,嘴角翘着。
打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两个人都出了汗。夏天放下球拍走到场边喝水,樊振东跟过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场边的椅子上。训练馆里很安静,外面偶尔传来鸟叫声,空气里有胶皮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夏天喝了两口水把盖子拧上。“东哥。”“嗯。”“你以前跟别人约过会吗?”樊振东看了她一眼。“没有。”“那你觉得约会应该干嘛?”他想了想。“不知道。”夏天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
“我教你。”夏天说。“下次约会,我们不看球台,不打球,不穿训练服。出去走走。”
樊振东看着她。“去哪儿?”
“随便哪儿。公园、商场、电影院。你选。”
“电影院。”他选得很快。
夏天愣了一下。“你喜欢看电影?”
“不喜欢。但电影院不用说话。”
夏天笑了,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知道他不是不想跟她说话,是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在电影院黑着灯坐着,不用找话题,不用回答“你喜欢我吗”之类的问题,对他来说确实是最轻松的约会方式。“行,电影院。”夏天说,“但你不能睡觉。”“尽量。”夏天站起来收拾东西,樊振东也站起来。她把球拍装进包里,拉上拉链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东哥。”“嗯。”“你今天下午教我打球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在约会?”樊振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有。”
“哪里像约会了?”
“你打球的时候笑了一下。训练的时候你不笑。”
夏天低头看着自己的球包,手指在拉链上划来划去。她训练的时候确实不笑,不是不高兴,是专注。今天下午她笑了,因为她不是来训练的,是来约会的。站在她对面的人是她的男朋友,不是她的搭档。他看出来了,他一直在看她。
“走吧。”夏天背上包。
两个人走出训练馆,走廊里的灯没开,有点暗。夏天的影子落在樊振东的影子上,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下次约会什么时候?”夏天问。
“下周。”
“周几?”
“你定。”
夏天想了想:“周二?”
“好。”
“去哪儿?”
“电影院。”
“看什么?”
“你选。”
夏天停下来看着他:“你除了‘嗯’和‘你定’,还会说别的吗?”樊振东看着她,过了两秒。“会。”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什么?”“你的反手真的进步了。”夏天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线。她转身走了,脚步很快。樊振东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