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内庆祝

晚上的聚餐地点是许昕定的，基地附近一家湘菜馆，有包间。夏天到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齐了。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坐了十几个人，转盘上摆着几碟凉菜——花生米、拍黄瓜、凉拌木耳，还有一碟卤牛肉。

许昕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壶茶，看到夏天进来，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来来来，女主角坐这儿。”夏天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又看了一眼樊振东。樊振东已经坐下来了，在许昕另一边，中间隔了一把空椅子——许昕故意留的。夏天走过去坐下，膝盖隔着裤子碰到了樊振东的膝盖。他没躲，她也没躲。

人还没到齐。王楚钦和林高远在群里说堵车，孙颖莎还没到，陈梦和王曼昱也晚了。夏天等菜的时候喝了一口茶，茶是铁观音，泡得有点浓，苦。许昕在跟马龙说话，说的好像是器材的事，夏天没仔细听，她的注意力在转盘上的那碟卤牛肉上——她晚饭没吃，饿了。

樊振东把转盘转了一下，把那碟卤牛肉转到她面前。夏天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在跟马龙说话了。夏天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五香的，好吃。

孙颖莎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瓶饮料，放在桌上。“陈梦和王曼昱在后面，马上到。”她坐下，看了一眼夏天和樊振东之间的空隙，没说什么。

陈梦和王曼昱到了之后，菜也陆续上来了。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豆角炒肉末、蒜蓉空心菜。许昕叫了一箱啤酒，给不喝酒的倒了橙汁和可乐。

许昕端着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包间里安静了。“首先，庆祝夏天和东哥拿了混双冠军。”他顿了顿，“其次，庆祝他们俩终于在一起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两个月了。”他举起杯，“来，干一个。”

大家站起来碰了一杯。夏天喝的是橙汁，樊振东喝的是茶。

许昕没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举起来给大家看。“赌盘。我开的。赌东哥和夏天什么时候在一起。赔率一比一点五。”他顿了顿，“我赌的是集训结束前。昨天刚好集训最后一天。赢了。”

王楚钦放下筷子：“你什么时候开的赌盘？我怎么不知道？”

“我在群里发过，你没看到？”

“你那段时间天天发一堆乱七八糟的，谁看啊。”王楚钦嘟囔。

林高远在旁边补了一句：“我看到了。但我没下注。”

“为什么？”

“因为我不确定东哥能不能在集训结束前开口。”林高远说，“他自己都说了‘比赛还没打完’，谁知道打完比赛他会不会又说‘下次再说’。”

许昕笑了：“所以我说你们不了解东哥。他看着慢，该快的时候比谁都快。”

许昕端起杯子朝樊振东举了举：“东哥，你说是不是？”

樊振东没接话，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

许昕也不介意，转过来看夏天：“你那个‘你多说几个字会死吗’，我看了回放，笑了十分钟。全网都在传这个梗。”

夏天脸红了，低头假装在喝茶。

包间里的气氛正热闹，林高远忽然放下筷子，转头看向夏天。“夏天。”他叫了一声。

夏天抬起头。

“你还记不记得，你跟我打过一个赌？”林高远说。

包间安静了。王楚钦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许昕端着酒杯的手也顿了一下。孙颖莎转头看夏天，陈梦也在看她。

夏天愣了一下。她当然记得。决赛前几天，林高远在宿舍门口给她分析东哥一定会表白，她不信，两个人打了个赌——如果东哥表白，她请林高远吃一个月食堂；如果没表白，林高远请她吃一个月。当时她觉得这个赌自己赢定了，但也不是那么有底。

“记得。”夏天说。

“那现在算谁赢了？”林高远笑着问。

夏天张了张嘴。樊振东表白了，当着全国人民的面表白的，全世界都看到了。按照赌约，她输了。她要请林高远吃一个月食堂。

“我输了吧。”夏天说，声音不大。

林高远笑了，不是那种得意洋洋的笑，是那种“我就说吧”的笑。“那行了，从明天开始，你包我一个月的早饭。煎饼果子，加两个蛋。”

王楚钦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拍手：“夏天，你也有今天。”

夏天还没说话，樊振东开口了。他放下筷子，看着林高远。“她不用请。”他说。

包间里又安静了。林高远看着樊振东：“为什么？”

“我帮她请。”

许昕吹了一声口哨。王楚钦张大了嘴。孙颖莎捂着脸笑了。陈梦端起杯子喝了口饮料，表情很淡定。马龙夹了一粒花生米，嚼得很慢。

林高远看着樊振东，沉默了两秒。“那行，东哥请。一个月。”他顿了一下，“东哥你确定你知道买什么早餐？你以前早饭都是夏天帮你选的。”

“起得来。”樊振东说。

许昕在旁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高远你让东哥给你买一个月的早饭，你就不怕他在煎饼果子里下毒？”

“不怕。”林高远笑着说，“东哥顶多不给我买，不会下毒。”

大家笑成一团。夏天坐在樊振东旁边，低着头，嘴角翘得老高。她的左手放在桌下，左手旁边就是樊振东的右手。她手指动了一下，碰到了他的手背。他没缩回去。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翻过手，掌心朝上，她的手指落在他掌心里，他握住了。

桌上有桌布，没人看到。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大家陆续走出包间。夏天走在最后面，樊振东走在她旁边。走廊里灯光有点暗，她的影子落在他影子上。

“你真要帮林高远买一个月的早饭？”夏天小声问。

“嗯。”

“你不用帮我的，我自己可以买。”

樊振东看了她一眼。“不是帮你买，”他说，“是不想让你给他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