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第一

夏天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震了一下，是连着震，像有人拿她的手机当乒乓球打。她迷迷糊糊摸过来，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屏幕上全是消息，但她最先看到的是右上角的时间：早上七点十二分。她睡了不到七个小时，但已经不困了，心跳先醒了，比闹钟管用。

点开微博，热搜第一还是“樊振东表白”，后面那个紫色的“爆”字没下去，旁边多了几个新词条：“夏天 反手拧拉”“混双夺冠采访”“国乒CP”。夏天点进“国乒CP”，第一条是某个体育博主做的一个视频，配乐是慢歌，画面切来切去——夺冠瞬间、混采区对视、食堂剥鸡蛋，最后定格在两个人并排走出通道的背影上。她不知道这些素材是什么时候拍的，训练馆有监控，食堂也有监控，但监控画面不会配慢动作。有人一直在拍他们，从集训第一天就在拍了。

群聊【国乒嗑学研究院】的消息已经999+了，夏天往上翻了好久才翻到头。最早的消息是许昕发的，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一张热搜截图，配文只有五个字：“东哥出息了。”下面王楚钦秒回：“许昕哥你还没睡？”许昕回：“养伤的人睡眠本来就不好。”林高远回：“你是兴奋得睡不着吧。”许昕发了一个“嘘”的表情。

然后马龙发了两个字：“看了。”没头没尾的，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看了”是看了热搜。陈梦接了一句：“你们男队的都这个点不睡觉？”马龙没回。王曼昱发了一条：“夏天手机应该已经炸了。”孙颖莎回：“她关机了，我打过了。”

夏天继续往下翻。凌晨两点多的时候，许昕又在群里发了一长串语音。夏天没点开，林高远转述了：“许昕哥说他的赌盘赢了，让东哥请客。”王楚钦回：“赌盘的事能不能别在群里说？”许昕回了一句语音，林高远又转述：“他说龙队都知道。”

马龙发了一个句号。没人追问那个句号是什么意思。

夏天退出群聊，看到私信栏多了几十条未读。大部分是祝贺的，也有几条是记者发来的采访邀请。她没有点开，先给她妈回了条消息：“妈，晚上给你打电话。”她妈秒回了——“等你一天了。”后面跟着一长串感叹号。

她翻到樊振东的对话框。他昨晚发了两条，第一条是十一点多发的那张私信截图，第二条是凌晨一点发的——“睡了没？”她没回，那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夏天打字：「刚醒。你昨晚几点睡的？」

过了不到半分钟，他回了：「两点多。」

「你不是说要早睡吗？」

「睡不着。」

夏天看着“睡不着”三个字，想起昨晚自己也是翻来覆去到快十二点才睡着的。不是因为不困，是因为脑子太兴奋，躺下来之后比赛的画面、采访的画面、走廊里夕阳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转得她头疼。

「我也睡不着。」她打字，「你看到许昕发的了吗？」

「看到了。他说让我请客。」

「你请吗？」

「嗯。你想吃什么？」

夏天愣了一下。这是他们确认关系之后的第一个早上，他没有说“早”，没有发“嗯”，没有发句号，他问她“你想吃什么”。这句话他以前也问过，但那时候是帮她在食堂点餐，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在问她——作为女朋友，你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打了两个字：「都行。」

发出去之后她后悔了。以前最烦他说“都行”，现在自己也在说“都行”。正准备补一句具体想吃的，他先回了。

「你不是最讨厌说都行吗？」

夏天盯着屏幕，脸红了。他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深吸了一口气，老老实实打了三个字：「豆腐脑。」

「咸的。」

「嗯。」

「食堂见。」

夏天从床上坐起来，梳洗换衣服。换衣服的时候她对着镜子多看了自己一眼——昨天戴的金牌放在枕头边，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揣进兜里。走出宿舍楼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停下来，里面有人在排队，最右边窗口的队伍比平时长。今天不是训练日，但食堂里的人不少，大概是昨晚没走的记者和工作人员。

她看到樊振东了。他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比集训刚开始时长了一点，快要遮住眉毛。他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夏天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揣进口袋，让她站到自己前面来。排在他们后面的几个女生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夏天没听清，但她的耳朵热了。

排队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夏天站在他前面，背对着他，能感觉到他在看她。她想回头，但又觉得回头太刻意了，就那么站着，手插在兜里，手指摸着金牌上的纹路。金牌凉凉的，摸着很舒服。

轮到夏天的时候，阿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樊振东一眼，笑了笑：“还是两碗咸豆腐脑？”夏天点了点头。阿姨盛了两碗，浇上卤汁，撒了虾皮、紫菜、榨菜末。夏天端走一碗，樊振东端走另一碗，两个人走到角落的老位置坐下。

夏天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豆腐脑。还是热的，卤汁咸度刚好，榨菜末脆脆的。她吃了一口，抬头看樊振东。他在看她，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

“你看什么？”夏天问。

“看你。”

夏天的勺子差点掉进碗里。以前他不会说这种话。以前他连“嗯”都说得很勉强，今天直接说“看你”。夏天低下头继续吃豆腐脑，嘴角翘着，收不回来。樊振东也开始吃了。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有人在看他们，夏天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但她没抬头。旁边桌坐了两个年轻的女记者，一直在小声说话，时不时往这边看。夏天假装没注意到。

吃到一半的时候，许昕的电话打过来了。不是打给夏天，是打给樊振东。樊振东看了看来电显示，接起来，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东哥！”许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热搜第一了！你看到了吗？”

樊振东把手机拿近了一点，怕旁边的人听到。但食堂里挺吵的，应该没什么问题。“看到了。”

“你妈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是真是假。”

樊振东顿了一下：“你跟我妈说什么了？”

“我说真的。你妈说‘哦’，然后就挂了。”

夏天在旁边听着，差点被豆腐脑呛到。她捂着嘴咳了两下，樊振东把纸巾推过来了。

“还有，”许昕继续说，“王楚钦让我问你，什么时候请客。他说他等这一天等了两个月了。”

樊振东看了夏天一眼，夏天点了点头。他对着手机说：“晚上。你定地方。”

“行！我发群里！”许昕挂了电话。

樊振东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吃豆腐脑。夏天看着他，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但吃豆腐脑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赶时间。

“你紧张什么？”夏天问。

“没紧张。”

“你吃得那么快。”

樊振东放慢了速度，但嚼了两口又快了。

他们吃完豆腐脑走出食堂的时候，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两个人。夏天认出来了，是刚才坐旁边桌的女记者。其中一个拿着录音笔，看到夏天出来往前走了一步。

“夏天你好，我是乒乓世界的记者。能问你两个问题吗？”

夏天看了樊振东一眼。他没说话，但站在她旁边没走。夏天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现在跟樊振东是什么关系？”

夏天张了张嘴。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被问到，但没想到这么快，刚出食堂就被堵住了。她看了樊振东一眼，他小声说了一句：“照实说。”

夏天转过头看着记者。

“男朋友。”她说。

记者笑了，在录音笔上按了一下。“还有一个问题，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夏天想了想：“昨天。”

记者又按了一下录音笔，道了谢转身走了。夏天站在原地，心跳很快。她转头看樊振东，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刚才说‘男朋友’的时候，手在抖。”他说。

夏天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她把攥着的拳头松开了，手指尖有点凉。

“走吧。”樊振东说。

两个人并排往训练馆走。今天不用训练，夏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训练馆，但樊振东往那边走了，她就跟着。走到训练馆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东哥。”她叫他。

他停下来看着她。

“你昨晚睡不着，想什么了？”

樊振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想你。”他说。

夏天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从耳根红到脖子。她转过身，推开训练馆的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