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视十秒的事,在群里热热闹闹地讨论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就没人提了。不是因为大家忘了,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林高远要出手了。
王楚钦是消息源。他在群里发了一句“高远说今天要问东哥一个问题”,孙颖莎问“什么问题”,王楚钦说“他没说,但表情很认真”。许昕回了一句“林高远还有表情很认真的时候?他不是永远笑眯眯的吗”,王楚钦说“所以我才觉得事情严重”。
夏天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去食堂的路上。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到食堂的时候,樊振东已经在最右边窗口排队了。她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回去了。轮到他的时候,他跟阿姨说“两个煎饼果子,一个加两个蛋一个加一个蛋,都要薄脆,葱花都要”。夏天站在旁边听着,笑了一下。
两个人端着煎饼果子走到角落坐下。林高远今天没来食堂——王楚钦说他早上在宿舍吃面包,吃完直接去训练馆了。夏天觉得不太对劲,林高远从来不在宿舍吃早饭,他是那种“早饭必须吃热乎的”的人。今天吃面包,说明他真的在酝酿什么。
“林高远今天没来。”夏天说。
樊振东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嗯。”
“王楚钦说他今天要问你一个问题。”
樊振东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嗯。”
“你不问问他问什么?”
“问了他就告诉我?”
夏天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上午训练,夏天到男队训练馆的时候,林高远已经站在三号台旁边了。他今天没有“路过”,没有拿空水杯,没有假装接水。他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球拍,表情很认真——是那种“我要说一件事”的认真。
樊振东走过来,站到球台对面。两个人开始对练,球来球往,速度很快。夏天坐在场边,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一直在看林高远。
打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林高远停了下来。他把球拍放在球台上,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然后看着樊振东。
“东哥。”他说。
樊振东正在喝水,听到他叫,放下水杯:“嗯。”
“你是不是喜欢夏天?”
整个训练馆安静了。不是夸张——是真的安静了。王楚钦在旁边的球台停下了动作,梁靖崑在角落里不发球了,连马龙都从另一头看过来。
樊振东看着林高远,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管好你自己。”他说。
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清楚。以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意思就是“别问了,跟你没关系”。但今天林高远没被挡回去,他看着樊振东,等了几秒,又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每天给她剥鸡蛋?”
“她想吃。”
“她可以自己剥。”
樊振东没回答。他低头拧水杯盖子,拧紧了,放在场边,拿起球拍。
“还练吗?”他问林高远。
林高远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笑。
“练。”林高远拿起球拍。
两个人继续对练,球速比刚才更快了。夏天坐在场边,心跳快得不像话。她的脸没红,但手心全是汗。她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蹭不干净。
王楚钦从旁边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小声说:“东哥耳朵红了。”
夏天看了一眼——樊振东正背对着她,看不到耳朵。
“你怎么看到的?”夏天小声问。
“刚才他拧水杯的时候,我看到了。从耳尖红到耳根。”
夏天没说话。她想起上次林高远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樊振东的耳朵也红了。两次都是同样的问题,两次都是同样的反应。他不会回答,但耳朵替他回答了。
“你觉得他什么意思?”王楚钦问。
夏天看着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不好意思说。”
“那你觉得他是不好意思说‘是’,还是不好意思说‘不是’?”
王楚钦想了想:“你觉得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
中午吃饭的时候,夏天到食堂的时候,樊振东已经在了。她端着餐盘坐下,看到他的餐盘里是红烧肉和炒青菜,米饭上面放了一个荷包蛋。跟平时一样。林高远坐在旁边的桌子,王楚钦坐他对面,两个人低头吃饭,没说话。
夏天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东哥。”她叫他。
“嗯。”
“林高远早上问你的那个问题,你怎么想的?”
樊振东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也要问?”他说。
“我问了,你回答吗?”
樊振东沉默了两秒,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夏天没追问。她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忽然听到他说了一句:“他说的对。”
夏天愣住了。她抬头看他,他已经低下头在吃荷包蛋了。蛋黄流出来,他用筷子把蛋黄挑起来,拌进米饭里。
“什么说的对?”夏天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
樊振东没回答。他把那口米饭吃了,咽下去,喝了一口水。
夏天看着他,等着。过了大概十秒,他又开口了。
“就是那个。”
夏天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低头喝了一口豆浆,豆浆已经凉了,但她没觉得。
旁边的王楚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嘴巴微张。林高远也听到了,他停下咀嚼的动作,看着樊振东的后脑勺。
晚上,夏天躺在床上的时候,给孙颖莎发了条消息。
夏天:今天林高远问东哥“你是不是喜欢夏天”,东哥说“他说的对”。
孙颖莎:???原话?
夏天:我问他“你怎么想的”,他说“他说的对”。我又问“什么说的对”,他说“就是那个”。
孙颖莎:这不就是承认了吗?
夏天:他还是没说那三个字。
孙颖莎:他说“就是那个”的时候,你看着他的眼睛了吗?
夏天:没有。他低头吃荷包蛋。
孙颖莎:耳朵呢?红了没?
夏天:没看到。他低着头。
孙颖莎:那你看不到也能猜到吧?
夏天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夏天:猜到了。
孙颖莎: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夏天:跟上次一样。踏实。
孙颖莎:又是踏实?
夏天:嗯。心里不转了。
孙颖莎:你能不能换个词?
夏天:那你想让我说什么?激动?兴奋?睡不着?
孙颖莎:你激动吗?
夏天:激动。但激动完了就踏实了。
孙颖莎:你这个人真是……
夏天:怎么了?
孙颖莎:没什么。早点睡。
夏天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她想起今天下午他说“就是那个”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但她知道,他说这句话用了很大的力气。因为他说完之后就低下头吃饭了,没再看她,也没再说话。他不是不想说了,是不敢说了。怕再说下去,会说出更收不住的话。
夏天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
他说“他说的对”。他说“就是那个”。加起来八个字,比“我喜欢你”多了五个字,但意思是一样的。她知道。他也知道她知道。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