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

第二天早上，夏天到食堂的时候，樊振东已经在最右边窗口排队了。她愣了一下——以前都是她去买煎饼果子，他坐在角落里等。今天他换了位置。

她走过去，站在他后面。他回头看到她，没说话，转回去了。轮到他的时候，他跟阿姨说：“两个煎饼果子，一个加两个蛋，一个加一个蛋。都要薄脆，葱花都要。”阿姨应了一声，开始做。

夏天站在后面听着，心里动了一下。他记得她的口味。加两个蛋，薄脆，葱花都要。她从来没跟他说过，他坐在对面吃了一个多月，看都看会了。

煎饼果子做好了，他接过来，把加两个蛋的那个递给她。她接过去，纸袋烫手，她换了一只手拿着。两个人走到角落坐下，谁都没说话。

夏天咬了一口煎饼果子。薄脆很脆，咬下去咔嚓一声。她嚼着，看了他一眼。他也在吃，吃得很慢，跟平时一样。

王楚钦端着餐盘过来，看到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夏天会说“早”，今天没说话。平时樊振东会先把鸡蛋剥好，今天没有鸡蛋。他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识趣地坐到了旁边桌。

“今天不吃鸡蛋了？”王楚钦小声问。

“不想吃。”夏天说。

王楚钦没再问了。

吃完早饭，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樊振东走在前面，夏天走在后面，中间隔了三四步。到岔路口的时候，樊振东停下来，等夏天走近了，说了一句：“上午训练，你来男队。”

夏天看着他：“干嘛？”

“反手。再看看。”

夏天想说“你不是说我打得不好吗”，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她点了点头，往女队宿舍走了。

上午训练，夏天到男队训练馆的时候，樊振东已经站在三号台旁边了。球台上放着一筐多球，地上干干净净的——他打扫过了。

她走过去，拿起球拍。他发球，她反手拧拉。第一板，出界。第二板，下网。第三板，上台了，但软绵绵的。

他没说话。他把球捡回来，继续发。

第四板，她用了点力，球速快了，但角度不对，飞出去了。他去捡球，走了很远，弯腰捡起来，走回来，放回筐里。

第五板，第六板，第七板……他一直在发球，她一直在打。打得好他不说，打得差他也不说。他只是弯腰捡球，把球放回筐里，然后继续发。

打到第三十个球的时候，夏天停下来喘了口气。她看了他一眼——他的额头上全是汗，训练服领口湿了一圈。他不是在训练，他是在给她当陪练。他发了一上午的球，捡了一上午的球，一句话没说。

“东哥。”夏天叫他。

他看着她，等她说。

“你倒是说句话啊。”

樊振东把球拿在手里，看着那个球，看了两秒。

“对不起。”他说。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训练馆里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王楚钦在旁边的球台停下了动作，林高远的球拍停在半空中，连梁靖崑都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孙颖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了，手里拿着水杯，没动。

夏天看着樊振东，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但他的眼睛不是平的。他的眼睛里有别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跟平时不一样。

“你昨天说过了。”夏天说。

“再说一次。”

夏天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东西憋回去了。她拿起球拍，站到球台前。

“再来。”她说。

樊振东发球，她反手拧拉。这一板打得很好，球速快，旋转强，落点在台角，樊振东没接到。

球弹出去，滚到地上，停住了。

樊振东看着那个球，又看了看夏天。

“对。”他说。

夏天弯腰捡球，捡起来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她没让他看到。

上午训练结束后，两个人一起走出训练馆。走廊里的灯没开，有点暗。夏天走在樊振东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

“东哥。”

“嗯。”

“你以后别当着那么多人说我了。你有话私下说，我能听进去。”

“知道了。”

“你要是再当着那么多人说我，我就不理你了。”

樊振东看了她一眼：“不说了。”

夏天点了点头。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夏天停下来。樊振东也停下来。

“下午还练吗？”他问。

“练。”

“几点？”

“两点。”

“好。”

夏天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东哥。”

“嗯。”

“你以后捡球的时候，别捡那么远的。那个角度的球，用球拍够一下就能回来。”

樊振东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淡一点的东西。

“知道了。”他说。

夏天转身上楼，推开宿舍门。王曼昱正坐在床上看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

“和好了？”王曼昱问。

“没吵架。”

“那你眼睛怎么红的？”

夏天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风吹的。”

“训练馆里有风？”

“空调吹的。”

王曼昱看了她两秒，没再问了。

夏天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他说“对不起”，说了两遍。第一遍是昨晚在楼下说的，第二遍是今天在训练馆说的。两遍的语气不一样——昨晚是试探，今天是确定。昨晚他说的时候不确定她会不会接受，今天他说的时候已经知道她会接受了。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群里又炸了。

王楚钦：东哥说“对不起”了！三个字！我亲耳听到的！

林高远：我也听到了。

孙颖莎：我也在门口听到了。

许昕：你们都在现场？？？

王楚钦：我在旁边球台。

林高远：我在旁边球台。

孙颖莎：我在门口。

许昕：就我不在？？？

陈梦：你在北京养伤，怎么在现场？

许昕：我应该在现场的。

马龙：你在现场也帮不上忙。

许昕：龙队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直接？

马龙：实话。

夏天看着这些消息，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夏天：你们能不能不要在群里讨论我的事？

王楚钦：不能。

林高远：不能。

孙颖莎：不能。

许昕：不能。

陈梦：不能。

王曼昱：不能。

马龙：不能。

夏天：……龙队你怎么也？

马龙：保持队形。

夏天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笑了。她笑了好一会儿，笑到王曼昱从上铺探出头来看她。

“你笑什么？”王曼昱问。

“没什么。”

“你从训练馆回来就一直笑。”

“有吗？”

“有。”

夏天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笑了。但她的嘴角还是翘着的，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