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天最近失眠。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是睡到一半突然醒了,然后就再也睡不着的那种。以前她沾枕头就着,一觉到天亮,王曼昱说她“睡眠质量好得像个婴儿”。但最近不行了。脑子里总在转东西——今天他说了什么,他看我的时候眼睛眨了几下,那个“嗯”是第几声。
前天晚上她两点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小时,实在无聊,拿起手机翻了翻群聊。群里静悄悄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王楚钦晚上十一点发的“明天训练内容发群里了”,没人回。她想了想,从相册里翻出一个搞笑视频——一只猫在跑步机上滑倒的短视频,发到了群里。
然后她关掉手机,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打开手机,发现群里炸了。
王楚钦:???夏天你凌晨两点发视频???
林高远:我也看到了。两点了还不睡?
孙颖莎:夏天你昨晚失眠了?
许昕:你们小年轻都不睡觉的吗?
陈梦:夏天你没事吧?
王曼昱:她最近经常醒。
夏天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最后一条,是樊振东发的。只有一个字:“。”
句号。
夏天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两秒,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我看到了”?还是“你怎么不睡觉”?还是单纯的句号?她没问,退出了群聊。
今天早上,她到食堂的时候,樊振东已经在了。她坐下,他把剥好的鸡蛋推过来。
“你昨晚两点发视频了。”他说。
“嗯。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夏天想了想:“不知道。就是醒了。”
樊振东看着她,没说话。夏天低头喝粥,喝了两口,抬头发现他还看着她。
“怎么了?”夏天问。
“你以前也这样?”
“以前不这样。最近才开始的。”
“最近怎么了?”
夏天张了张嘴,想说“最近在想你”,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没什么,就是训练压力大。”
樊振东点了点头,没再问。
王楚钦端着餐盘过来,一屁股坐下,第一句话就是:“夏天你昨晚两点还不睡,你干嘛呢?”
“发视频。”夏天说。
“我知道你发视频。我问你为什么两点还不睡。”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夏天放下勺子,看着王楚钦:“你查户口呢?”
王楚钦被噎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低头吃饭。林高远端着餐盘走过来坐下,补了一句:“她最近经常醒,王曼昱说的。”
“昱姐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夏天看着林高远。
“她就随口提了一句。”
夏天没再说什么。她继续喝粥,喝了两口,听到樊振东在旁边说了一句:“今天早点睡。”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正在吃烧卖,表情很平静,好像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知道了。”夏天说。
上午训练的时候,孙颖莎凑过来,小声问她:“你昨晚真失眠了?”
“就是醒了,没失眠。”
“你以前从来不醒。”
“以前是以前。”
孙颖莎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笑了:“你是不是在想东哥?”
夏天脸红了:“没有。”
“你每次撒谎都脸红。”
夏天没接话,弯腰捡球。
中午吃饭的时候,夏天到食堂的时候,樊振东已经在吃了。她端着餐盘坐下,发现他今天打的菜跟平时不一样——多了一份清炒时蔬,少了一份红烧肉。
“你怎么不吃肉了?”夏天问。
“昨天吃多了。”
夏天没再问。她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块放到他碟子里:“帮你分担一块。”
樊振东看着那块肉,夹起来吃了。
王楚钦从旁边经过,看到这个画面,摇了摇头,端着餐盘走了。
下午训练结束后,夏天回到宿舍,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手机。群里又在讨论她凌晨发视频的事。
王楚钦:夏天今天不会又两点发视频吧?
林高远:你希望她发?
王楚钦:我希望她睡觉。
许昕:王楚钦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贴心了?
王楚钦:我一直很贴心。
孙颖莎:你贴心的方式就是问东问西?
王楚钦:那不然呢?
夏天看着这些消息,没回复。她想了想,设了一个晚上十点的闹钟,提醒自己早点睡。
但她没睡着。
十一点,她还在翻。十一点半,她翻了第十八次身。王曼昱从上铺探出头来:“你能不能别翻了?”
“睡不着。”
“你数羊。”
“数了。数到三百了。”
王曼昱沉默了两秒:“你是不是在想东哥?”
夏天没回答。
王曼昱也没再问,缩回去了。
十二点,夏天拿起手机,翻到那个猫咪滑倒的视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想了想,又发到了群里。
然后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这次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打开手机,群里的消息又炸了。
王楚钦:又两点???这次是十二点五十???
林高远:夏天你这是什么作息?
孙颖莎:夏天你真的没事吗?
陈梦:夏天你是不是有心事?
王曼昱:她昨晚翻了很久。
许昕:你们年轻人人都这么晚睡吗?
王楚钦:东哥你怎么看?
樊振东:她说了,分段睡眠。
夏天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她前天早上随口说了一句“分段睡眠”,他记住了,还帮她在群里解释。
她笑了笑,打了几个字。
夏天:对,分段睡眠,不行吗?
王楚钦:分段睡眠是什么新词?
夏天:就是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再睡一会儿。
王楚钦:那不叫分段睡眠,那叫睡眠质量差。
夏天:你管呢。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去食堂了。
到食堂的时候,樊振东已经在剥鸡蛋了。她坐下,他把鸡蛋推过来。
“今天早点睡。”他说。
“你昨天也说早点睡。”
“你没听。”
夏天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我尽量。”她说。
“不是尽量,是必须。”
夏天愣了一下。他说“必须”。这个语气她听过——在训练场上,王皓说“必须拿下”的时候就是这个语气。
“知道了。”夏天说。
她低下头吃饭,吃了两口,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在管她睡觉。他管她几点睡,管她睡得好不好。
“东哥。”她叫他。
“嗯。”
“你是不是怕我睡不好影响训练?”
樊振东看了她一眼:“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没回答,低头吃饭。
夏天没追问。她低头喝汤,汤很烫,她吹了好几口。但她没觉得烫,因为她在想他说的“不是”。不是怕影响训练,那是怕什么?怕她身体受不了?还是怕她半夜醒了无聊?
她没想出来。
晚上,夏天设了九点半的闹钟。九点半闹钟响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她没翻。她想着他说的“必须”,想着他说“不是”的时候那个表情,想着他每天剥鸡蛋的样子。
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一夜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