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训练

夏天的右手腕彻底好了。

不是她自己说的，是队医说的。队医捏着她的手腕左右转了转，又按了几个地方，问她疼不疼，她说不疼。队医在报告上写了几个字，抬头看了她一眼：“可以训练了，别一下上太大量。”

夏天拿着那张报告单，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心情好得想跑两步。她忍住了，因为王皓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不能当着王皓的面跑，太不像话了。

“王指导好。”她侧身让了让。

王皓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报告单：“手好了？”

“好了。”

“别急，慢慢加。”

“知道。”

王皓点点头走了。夏天站在原地，把报告单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她掏出手机，想给樊振东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发了一条：「队医说好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回了。

樊振东：嗯。

夏天盯着那个“嗯”看了两秒。就一个字。她发了四个字加一个句号，他回了一个字加一个句号。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今天下午能练了吗？」

樊振东：可以。别练反手。

夏天：练正手？

樊振东：嗯。

夏天把手机揣进口袋，往食堂走。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到得比平时晚了一点。窗口的菜剩得不多了，她打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又盛了一碗番茄蛋花汤。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时候，樊振东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的餐盘里菜还没怎么动——红烧鱼块、炒西兰花、一碗米饭，旁边放着两个鸡蛋，一个剥好了，一个没剥。

他把剥好的那个推过来。

“谢谢。”夏天坐下，“你怎么还没吃？”

“等你。”

夏天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他的餐盘——鱼块没动，西兰花没动，米饭没动，筷子放在旁边，整整齐齐。他确实在等她。

“你不用等我，你先吃。”

“不着急。”

樊振东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他吃饭的速度不快不慢，鱼块挑的是肚子上的肉，没刺。西兰花拌着米饭一起送进嘴里。

夏天也低头吃饭。红烧排骨的酱汁拌饭很香，她吃了几口，抬头看到樊振东正在看她的右手腕。

“怎么了？”她把手腕转了转。

“肿消了。”

“对，队医说没问题了。”

“下午练正手。反手再过两天。”

“我知道，你刚才说了。”

樊振东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食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了，王楚钦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看到夏天在吃排骨，说了一句：“你今天来得晚，排骨还打得着？”

“最后一份。”夏天说。

王楚钦看了一眼樊振东的餐盘——鱼块。他想了想，没说什么，走了。

夏天注意到王楚钦那个“想了想”的表情，但她没在意。她继续吃排骨，吃完了又喝了两口汤。

樊振东吃得比她慢。她吃完的时候，他还有半碗米饭。她把餐盘收了，坐着等他。

“你先走。”樊振东说。

“没事，不着急。”

樊振东没再说什么，把剩下的半碗饭吃完了。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

下午的训练，夏天站在球台前，握着球拍，手心有点出汗。

不是紧张，是兴奋。歇了好几天，终于能打球了。

孙颖莎站在对面，发了一个球过来。夏天正手拉了一板，球擦着边线落在台面上，孙颖莎没接到。

“好球！”孙颖莎喊了一声。

夏天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手腕。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

“再来。”她说。

两个人连续打了二十分钟，夏天的正手越来越顺，球的落点控制得比之前还好。孙颖莎擦了擦汗，说了一句：“你歇了几天反而进步了？”

“可能是一直在想动作。”

“想谁的动作？”

夏天没接这个话茬，弯腰捡球。

练了一个小时，夏天停下来喝水。她看了一眼男队那边的方向——窗户那边没人。她收回目光，拧上瓶盖。

“看什么呢？”孙颖莎走过来。

“没看什么。”

“你每次喝水的时候都往那个方向看，你以为我不知道？”

夏天脸红了：“我就是习惯性看一眼。”

“习惯性看东哥？”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他身上扯？”

孙颖莎笑了，没再追问。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夏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震了。

樊振东：手腕疼吗？

夏天：不疼。

樊振东：明天开始练反手。

夏天：好。

她看着这两条消息，觉得有点好笑。他问她疼不疼，她说不疼，他说那明天练反手。像是在检查她的状态，确认没问题了就安排下一步。

像教练。

但教练不会每天剥鸡蛋。

她走出训练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走廊里的灯还没开，有点暗。她走了几步，看到前面有个人影。

樊振东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水杯。

“你怎么在这儿？”夏天走过去。

“路过。”

“你路过走廊拐角？”

“嗯。”

夏天看着他，他也看着夏天。走廊里光线不好，但夏天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她能看到他的表情——很平静，就是那种“我什么都没在想”的平静。

“你是在等我吧？”夏天直接问了。

樊振东沉默了两秒。

“嗯。”

“等我干嘛？”

“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樊振东把手里的水杯换到另一只手上：“周末有半天休息，你想去哪儿？”

夏天愣了一下。周末休息？她差点忘了。集训期间的周末有半天假，不能出基地，但可以在基地里自由活动。

“不知道。”她说，“可能在宿舍睡觉。”

“嗯。”

樊振东说完这个“嗯”，没走。他站在那里，好像在等她说点什么。

夏天想了想：“你问我想去哪儿，你是不是有想去的地方？”

樊振东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问我干嘛？”

“……”

夏天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他不是有想去的地方，他是想跟她一起去一个地方。但他不知道怎么说，所以先问她想去哪儿。

“基地后面有个小花园，你知道吗？”夏天说。

“知道。”

“那里有棵老槐树，很大。我上次路过的时候看到树上有个鸟窝。”

樊振东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我想去看看那个鸟窝里有没有鸟。”夏天说。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很蠢。谁周末休息去看鸟窝？

但樊振东点了点头。

“几点？”他问。

“下午两点？”

“好。”

然后他转身走了。

夏天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笑了。

她约他去看鸟窝。

他答应了。

一个敢约，一个敢去。

夏天掏出手机，给孙颖莎发了条消息。

夏天：周末下午，我要去看鸟窝。

孙颖莎：什么鸟窝？

夏天：基地后面那棵老槐树上的。

孙颖莎：你去看鸟窝干嘛？

夏天：东哥也去。

孙颖莎：？？？你们约好了？？？

夏天：嗯。

孙颖莎：所以你们周末下午，要一起去看一个鸟窝？

夏天：对。

孙颖莎：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夏天：可能有一点。

孙颖莎：行吧。记得拍照。

夏天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走廊。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了，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手腕疼。

是因为她在想，周末去看鸟窝的时候，应该穿什么。

不能穿训练服，那是工作日穿的。不能穿太正式，她也没有正式的衣服。就一件卫衣，一条运动裤，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她还是想了一下。

想了大概五分钟。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看到王曼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快递。

“你的。”王曼昱把快递递给她。

夏天接过快递，看了看寄件人——是她妈。她拆开，里面是一件新卫衣，浅蓝色的，胸口绣着一只小猫。她妈在附着的纸条上写着：“看到好看，给你买了一件。”

夏天拿着那件卫衣，在路灯下看了看。

浅蓝色。

她妈不知道她周末要去看鸟窝，但她妈给她寄了一件新卫衣。

时间刚好。

夏天抱着快递上楼，脚步轻快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