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聊的战斗力

夏天的手机炸了。

准确地说，是从她走出食堂的那一刻开始，【国乒嗑学研究院】群聊的消息就没停过。她在训练馆做拉伸的时候，手机在包里震得像得了帕金森。她偷偷瞄了一眼——99+。

这群人不用训练的吗？

中午休息时间，夏天终于腾出手来看手机。她靠在宿舍床上，一条一条往上翻，越翻脸越红。

王楚钦：所以东哥现在是默认每天给夏天剥鸡蛋了？

林高远：今天才第一天，不能叫“每天”。

王楚钦：他说了“明天早点来”，这不就是续上了吗？

林高远：你这个“续上”听起来像订牛奶。

许昕：哈哈哈哈哈哈东哥牌鲜奶，每日清晨新鲜剥壳

孙颖莎：许昕哥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奇怪的方向带

许昕：我说的是鸡蛋，你想哪儿去了？

陈梦：你们能不能消停会儿？一大早在群里刷了几百条，我手机差点死机

王曼昱：+1，我开了免打扰还被你们的@提醒震醒

马龙：我没开免打扰。

群里安静了三秒。

王楚钦：龙队你也在看？？？

马龙：我在吃早饭，手机一直震，顺手看了一眼。

林高远：然后呢？

马龙：然后我觉得你们挺无聊的。剥个鸡蛋而已。

许昕：龙队你不懂，这不是剥鸡蛋的问题，这是东哥第一次主动对一个人好

马龙：他以前没给你们剥过鸡蛋？

王楚钦：他连自己的鸡蛋都懒得剥！！！上次他直接把鸡蛋捣碎拌饭里了！！！

林高远：对，我亲眼看到的。问他为什么不剥，他说“剥壳浪费时间”。

许昕：那今天怎么不浪费时间了？

群里又沉默了。

陈梦：所以结论是——他对夏天不觉得浪费时间。

王曼昱：你们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感情上扯？也许他就是今天心情好，顺便剥了个鸡蛋

孙颖莎：昱姐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王曼昱：……

王曼昱：不太信。

许昕：那不就结了！

夏天翻到这里，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继续往下翻。

王楚钦：话说回来，夏天什么反应？

孙颖莎：她说了“谢谢”，然后吃了，耳朵红了。

林高远：耳朵红了算什么反应？她跟东哥说话哪次不红？

孙颖莎：这次红得比较厉害。从耳尖红到耳根。

许昕：你有没有拍照？？？

孙颖莎：我在现场，我拿手机拍她她看不出来吗？？？

王楚钦：你就不能偷拍？

孙颖莎：我坐在她旁边，偷拍的角度只能拍到她的鼻孔。你要看吗？

王楚钦：……算了。

林高远：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东哥主动剥鸡蛋，夏天被动接受，两人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许昕：高远你这个“进一步”是想让他们有什么动作？

林高远：我说的是语言上的进一步！比如东哥多说几个字，或者夏天主动问问东哥为什么给她剥鸡蛋

王楚钦：夏天敢问吗？她上次问那个“嗯”是什么意思，东哥说“就是‘嗯’的意思”，她当场社死

陈梦：所以夏天现在是“不敢问，不敢动，只能吃”

王曼昱：这个总结很精准。

孙颖莎：你们别光说夏天啊，东哥也没动啊

马龙：他动了。他剥了鸡蛋。

群里又安静了。

许昕：龙队你今天怎么一直在给东哥说话？

马龙：我只是陈述事实。

王楚钦：龙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马龙：没有内幕。我吃完了，去训练了。

马龙退出了群聊。

王楚钦：？？？他退了？？？

林高远：龙队退群了？？？

许昕：等等，马龙退群？？？他加入这个群三年了从来没退过！！！

孙颖莎：是不是你们太吵了把他烦走了？

王楚钦：明明是你一直在发分析报告！

孙颖莎：我那叫“现场直播”！

林高远：不管谁的原因，先把龙队拉回来吧

王楚钦：我拉了

王楚钦：他不通过

林高远：我拉了

林高远：也不通过

许昕：我拉了

许昕：已读，不回

孙颖莎：……所以龙队是认真的？

陈梦：你们把群里的聊天记录往前翻翻，看看龙队最后说了什么

王楚钦：他说“他动了。他剥了鸡蛋。”

陈梦：再往前

林高远：“我只是陈述事实”

陈梦：再往前

孙颖莎：“你们挺无聊的。剥个鸡蛋而已。”

陈梦：你们没发现吗？

王楚钦：发现什么？

陈梦：龙队嘴上说“剥个鸡蛋而已”，但他一直在强调“他动了”“这是事实”。他的意思其实是——你们别瞎分析了，看行动就行了。

群里沉默了十秒。

许昕：陈梦你翻译龙队的话翻译得这么精准，你是不是偷偷学过微表情？

陈梦：我只是比你们多活了几年。

王曼昱：梦姐你这话伤到我了。

陈梦：你不是比我小五岁吗？伤什么？

王曼昱：也是。

夏天翻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这群人，分析起别人的感情来个个都是福尔摩斯，轮到自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迟钝。

她继续往下翻，发现画风突然变了。

王楚钦：等等，东哥是不是也在群里？

林高远：他在。但他开了免打扰，从来不说话。

王楚钦：那他会不会看到我们聊的这些？？？

许昕：……你觉得他会不会看？

林高远：他不会看。他连自己的消息都不回，会看群？

王楚钦：万一他今天心血来潮点开了呢？

孙颖莎：那他就会看到我们分析了他一个早上。从剥鸡蛋到“明天早点来”，从耳朵红到眼神方向。

许昕：我们是不是应该……收敛一点？

陈梦：你们现在才想起来？

王曼昱：晚了。他已经看到了。

王楚钦：？？？你怎么知道？？？

王曼昱：因为我刚才去接水，路过男队训练馆，看到东哥站在走廊上看手机。表情不太对。

林高远：什么叫“不太对”？

王曼昱：就是……脸有点红。

许昕：！！！

王楚钦：！！！

林高远：！！！

孙颖莎：你们三个感叹号能不能别打一样的？

陈梦：所以东哥真的看到了。

王曼昱：大概率是看到了。他平时在走廊上看手机从来不看群，只看技术录像。今天破天荒点了绿色图标。

林高远：绿色图标……那是微信。

王楚钦：他点开微信，看到最上面有消息的群，第一个就是咱们这个群！！！

许昕：因为他把其他群都设置了免打扰，只有这个群他没设！！！

孙颖莎：为什么这个群他没设免打扰？？？

群里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比较长。

许昕：因为……他想看？

林高远：想看什么？

王楚钦：想看我们聊他？

陈梦：你们能不能别绕了。他留着这个群不设免打扰，就是因为这个群里有人会提到夏天的名字。他想看到那个名字。

夏天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着陈梦的消息看了很久。

“他想看到那个名字。”

真的吗？

还是陈梦也在过度解读？

夏天犹豫了一下，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孙颖莎：夏天你别纠结了，我们都看到你在输入了

夏天：……你怎么知道我在输入？

孙颖莎：因为我就在你身后……

王楚钦：你要说什么就说，别磨叽

夏天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

夏天：你们能不能别在群里聊了？他看到了会很尴尬

许昕：他要是觉得尴尬，就不会点开看了

林高远：许昕哥说得对。他看了，说明他想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王楚钦：而且他看了之后脸红了，说明他在意

夏天：也许他只是热

王曼昱：走廊有空调。

夏天：……

陈梦：夏天，你听我说。他给你剥鸡蛋，你不问他为什么。他在群里看到大家讨论他，他也不出来否认。你们俩一个不问，一个不说，打算耗到什么时候？

夏天盯着这行字，不知道怎么回答。

孙颖莎：梦姐你别逼她，她怂

陈梦：我知道她怂，但东哥也怂。两个怂的人碰到一起，需要有人推一把

王楚钦：我来推！我下午直接问东哥！

林高远：你别直接问！你上次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夏天”，他说“你管好你自己”

王楚钦：那你说怎么问？

林高远：婉转一点。比如——“东哥，你明天还剥鸡蛋吗？”

许昕：这个好！既问了鸡蛋，又问了明天，还暗示了“你给夏天剥鸡蛋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王楚钦：行，我试试

夏天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想说“你们别问了”，但她知道，就算她说了，这群人也不会听。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下午两点，训练馆。

夏天在女队这边练球，但她的耳朵一直竖着，试图捕捉隔壁男队那边的动静。

她什么都听不到。两个训练馆隔着一道墙，墙那边是乒乒乓乓的击球声，墙这边也是乒乒乓乓的击球声。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王楚钦：我问了。

夏天：？？？他怎么说？

王楚钦：他说“嗯”。

夏天：什么叫“嗯”？？？

王楚钦：我问他“东哥，你明天还剥鸡蛋吗”，他看着我说“嗯”，然后继续练球了

林高远：但他练球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

王楚钦：对，我看到了

许昕：所以“嗯”的意思是“会”？

孙颖莎：不，“嗯”的意思是“你问这个干嘛，但我确实会”

陈梦：你们能不能别再分析“嗯”了，上次分析了一个早上，结论是“他就是‘嗯’了一下”

王曼昱：+1，过度解读是你们最大的毛病

夏天放下手机，拿起球拍，对着球台发了五分钟的呆。

王曼昱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你要是心不在焉就回去休息，别在这儿占着台子。”

夏天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昱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觉得……一个人给你剥鸡蛋，是什么意思？”

王曼昱看了她一眼：“你问的是东哥，还是泛指？”

“泛指。”

“那我的答案是——他想让你吃到好剥的鸡蛋。”

“……”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不是说‘泛指’吗？”

夏天叹了口气：“昱姐，你能不能像陈梦一样说点有深度的话？”

王曼昱想了想：“行。有深度的版本是——他想让你吃到好剥的鸡蛋，而且不想让你知道是他剥的。这说明他在意你的感受，但不想让你有心理负担。”

夏天愣住了。

“这个分析怎么样？”王曼昱问。

“昱姐……”夏天的眼眶有点红。

“别哭。训练呢。”

夏天吸了吸鼻子，拿起球拍：“昱姐，陪我练一会儿。”

“你不是在练球，你是在发泄。”

“有区别吗？”

王曼昱叹了口气，站到了球台对面。

球打过来的时候，夏天用了很大的力气。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心里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