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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夏天的声音从女队训练馆那头传过来,震得天花板上的灯管都抖了三抖。
孙颖莎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球拍差点飞出去:“你喊什么喊,我耳朵要聋了。”
“莎莎,你听我说——”夏天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教练组说女队主力轮休,让我去男队那边打混双。”
“所以呢?”
“搭档是樊振东!樊!振!东!”夏天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颤音,“我暗恋了两年的那个樊振东!”
孙颖莎面无表情地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你暗恋全队谁不知道?上个月你对着他的海报发呆被王曼昱拍了,上上个月你把他喝过的水瓶藏包里,上上上个月——”
“好了好了别说了。”夏天捂住她的嘴,“总之,我现在要去男队那边报到了。你看我这头发乱不乱?衣服行不行?要不要换一件?”
孙颖莎上下打量她:圆脸杏眼,马尾扎得高高的,训练服外面套了件oversized卫衣,裤子膝盖处磨得发白。
“你就这样去,”孙颖莎说,“反正你穿什么都一样。”
“什么意思?”
“他又不会多看你一眼。”
夏天:“……”
这话扎心,但好像也没法反驳。
两年了。她进国家队两年,和樊振东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句。其中四十八句是“东哥好”“东哥早”“东哥加油”,剩下两句是“嗯”和“哦”——还不是她说的,是他说的。
夏天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不慌。我可是社牛天花板。不就是跟暗恋对象打混双吗?我能搞定。”
“上一个这么说的,”孙颖莎幽幽道,“已经改行打削球了。”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加油,你是最胖的。”
“……那个字是‘棒’。”
夏天拎起球拍,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女队训练馆。走了三步,又折回来:“莎莎,他真的不会多看我一眼吗?”
孙颖莎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叹了口气,认真道:“你好好打,别想那么多。他是樊振东,你是夏天。你首先是个陪练,其次才是暗恋他的那个人。”
夏天抿了抿嘴,点点头,转身走了。
这次没回头。
男队训练馆在东边,隔着一条走廊。夏天走得很慢,心脏跳得很快。
她想起两年前第一次见到樊振东。那时候她刚进国家队当陪练,在食堂端着餐盘找位置,一抬头就撞进一双黑亮的眼睛。那个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扒饭,圆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安静得像是和周围的喧嚣隔了一个次元。
她端着餐盘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笑着说:“东哥好,我是新来的陪练,夏天。”
樊振东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嗯。”
然后继续吃饭。
全程没再说第二句话。
但夏天觉得,那个“嗯”特别好听。像夏天傍晚的风,凉丝丝的,让人心里发痒。
从此她就完了。
训练馆的门开着,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击球声。夏天在门口站了三秒钟,调整呼吸,迈步进去。
十几个男队员在各自训练。王楚钦和林高远在对练,两人一边打球一边斗嘴;许昕在旁边做拉伸,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歌;马龙在角落里安静地练发球;梁靖崑蹲在地上绑鞋带,绑了五分钟还没绑好。
而樊振东,在靠窗的球台前,一个人练多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他穿着黑色训练服,动作干净利落,反手拧拉的那个瞬间,球像子弹一样弹出去,砸在对面台面上,弹起,撞进挡板。
夏天看呆了。
“哟,夏天来了!”王楚钦第一个发现她,停下来挥手,“听说你要来跟东哥打混双?”
这一嗓子,全馆都听见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
夏天的社牛本能瞬间激活。她扬起笑脸,大大方方走进去:“对!各位大佬好,今天我是你们的临时工,请多关照!”
许昕从拉伸垫上坐起来:“小夏,你知不知道东哥打混双什么风格?”
“什么风格?”
“不说话,不交流,不配合。俗称‘三不’。”
夏天笑容僵了零点五秒,然后恢复:“没事,我话多,我说就行。”
林高远在旁边小声对王楚钦说:“她这是奔着东哥来的吧?”
王楚钦也小声回:“你才发现?全队谁不知道?”
“那东哥知道吗?”
“东哥?”王楚钦看了一眼角落里还在练球的樊振东,“他能知道个啥。他连自己生日都记不住。”
王皓教练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训练计划表:“夏天来了?正好,你和樊振东去三号台,先练两局找找感觉。”
夏天点头:“好的王指导!”
她转身往三号台走,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因为——樊振东已经站在三号台旁边了。
他正在贴胶皮,低着头,表情专注。
夏天走过去,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东哥。”她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今天请多关照!”
樊振东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么一眼。黑亮的眼睛,没有太多表情,但也没有不耐烦。
“嗯。”他说。
然后继续贴胶皮。
夏天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关系,他说“嗯”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她开始做热身运动,一边压腿一边找话题:“东哥,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食物?”
“都行。”
“喜欢什么电影?”
“不怎么爱看。”
夏天连问了七个问题,得到七个答案。其中三个是“不知道”,两个是“都行”,一个是“嗯”,一个是“不怎么爱看”。
她深吸一口气。
好。很好。非常好。
这说明她的挑战够大,征服欲够强。
她夏天,人称“国乒社交天花板”“行走的弹幕生成器”,能让王曼昱那种冰山都跟她做朋友,还搞不定一个樊振东?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球台,王楚钦和林高远已经停下训练,两个人假装在喝水,实际上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林高远用口型问:“怎么样?”
夏天也用口型回:“正在进行中。”
王楚钦竖起大拇指,无声地说了四个字:“你加油吧。”
樊振东终于贴好了胶皮,站起来,拍了拍球台:“开始吧。”
夏天拿起球拍,走到球台对面。
第一球,樊振东发球。
球过来的时候,夏天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太快了。她本能地挥拍,球直接飞出界。
“再来。”樊振东面无表情。
第二球,夏天接住了,但回球质量不高,被樊振东一板打死。
第三球、第四球、第五球……
连续十个球,夏天一分没得。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手心全是汗。不是累的,是紧张。站在樊振东对面打球的感觉,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他的球带着一种压迫感,像山一样压过来。
“你反手位接发球站位太靠前了。”樊振东忽然开口。
夏天一愣:“什么?”
“站后十公分。你手短,够不到。”
夏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樊振东。
手短???
她不服气,但身体很诚实地往后挪了十公分。
下一球,果然接住了。虽然回球质量一般,但至少上台了。
“对。”樊振东说了一个字。
夏天的嘴角差点飞到天上去。
他说“对”了!东哥夸我了!!!
她在心里放了一百响礼炮,脸上却努力保持镇定:“谢谢东哥!”
对面的王楚钦已经趴在林高远肩膀上笑出了声:“你看到没,夏天那个表情,跟考试及格了一样。”
林高远也笑了:“东哥要是多说几个字,她能当场哭出来。”
第一局训练结束,夏天走到场边喝水。孙颖莎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过来了,站在门口冲她比口型:“怎么样?”
夏天比了个OK的手势,又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比了个心。
孙颖莎捂脸:“没救了。”
短暂的休息结束,夏天重新走上球场。樊振东已经在等她了,手里拿着球,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东哥,”夏天鼓起勇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有没有觉得,跟我打球很吵?”
樊振东看了她两秒。
“没有。”
夏天眼睛亮了。
“你只是话多,”樊振东补充道,“不吵。”
夏天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乒乓球,是丘比特之箭。
她握紧球拍,在心里默默发誓:
东哥,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跟我说超过十个字的句子。
而且是情话。
训练继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而门口,已经悄悄聚了一排脑袋——孙颖莎、王曼昱、陈梦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来了,挤在一起往里看。
陈梦低声问:“进展如何?”
孙颖莎竖起一根手指:“他今天跟她说了‘嗯’‘对’‘再来’‘站后十公分’和‘你话多但不吵’,合计超过二十个字了。”
王曼昱面无表情:“记录这个有什么意义?”
孙颖莎和陈梦同时看向她,异口同声:“当然有意义!”
三号台上,夏天又接丢了一个球。
樊振东弯腰捡球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如果夏天看到了,她会发现,那不是无奈。
那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但没有人看到。
除了门口的马龙。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转身走了,嘴角带着一个“我什么都懂但我不说”的微笑。
训练还在继续。
夏天还不知道,这一天,是很多东西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