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阳夜话
第一节 入城
青阳城比聂刚想象中更热闹。
城墙高达十丈,用青黑色巨石垒砌,表面布满了各种法术和刀剑留下的痕迹。城门洞开着,人流如织。有衣衫褴褛的散修,也有衣着华丽的商队护卫,还有不少气息凌厉的修士,行色匆匆。
聂刚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劲装,腰间挂着把普通的长剑,混在人群中走进城门。月华印记确实有效,守城士兵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就挥手放行了。
“先去打听消息。”聂刚心想。
他找了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茶楼,在角落坐下,点了壶最便宜的清茶。茶楼里人声鼎沸,各种消息在这里汇聚、传播。
“听说了吗?天剑宗出了叛徒,一个叫聂刚的内门弟子,偷了镇宗之宝天心玉,还杀了几个同门!”
“早就听说了。天剑宗下了追杀令,活捉赏一千中品灵石,杀死赏五百。啧啧,大手笔啊。”
“要我说,那聂刚也是个人物。能从戒备森严的天剑宗偷走镇宗之宝,还能在执法长老林惊涛手下逃脱,不简单。”
“林惊涛?就是那个号称‘铁面判官’的执法长老?听说他最近在青阳城附近出现过...”
聂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林惊涛果然来了。这个老狐狸,动作真快。
“还有,血煞宗的人也来了不少。昨天城南那场厮杀,死了十几个散修,据说就是血煞宗干的。”
“血煞宗、天剑宗...这青阳城怕是要乱啊。”
“乱才好,乱中才能取利。听说黑市上有人悬赏血煞宗弟子的脑袋,一个炼气期五十下品灵石,筑基期五百!嘿嘿,这可是发财的好机会...”
聂刚默默听着,心中渐渐有了计较。青阳城现在鱼龙混杂,正是浑水摸鱼的好地方。但危险也大,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得找个落脚的地方。”他结了茶钱,起身离开。
在城中转了半个时辰,聂刚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找到了一家客栈。客栈很不起眼,招牌上写着“悦来”两个字,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老板是个独眼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只独眼在聂刚身上扫了扫。
“住店?”
“住店。要一间安静点的房间。”
“一天十块下品灵石,包早晚两顿饭。”老头懒洋洋地说,“先交三天的。”
聂刚交了灵石,接过钥匙。房间在二楼最里面,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最重要的是窗户对着后巷,一旦有事可以随时逃走。
安顿好后,聂刚开始清点身上的东西。
聂小凤给的盘缠是五十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五千下品灵石,在散修中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还有几瓶疗伤丹药,一套换洗衣物,以及那本《天剑诀》。
聂刚将《天剑诀》贴身收藏。这东西要是被人发现,别说天剑宗不会放过他,就是其他觊觎天剑宗功法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先修炼《天剑诀》入门篇。”聂刚盘膝坐在床上,开始参悟。
《天剑诀》不愧是镇宗绝学,博大精深。聂刚有原主的剑法基础,加上聂无涯的修炼心得,参悟起来还算顺利。但想要真正掌握,还需要大量时间练习。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聂刚收功,感觉体内真气又凝实了几分。月华印记确实神奇,连修炼时的灵气波动都能遮掩。
“去吃点东西。”他起身下楼。
客栈大堂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聂刚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两个菜一壶酒,慢慢吃着。
这时,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脸上蒙着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很亮,像是黑夜里的星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背着一把刀。刀很长,刀鞘漆黑,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女子扫视一圈,目光在聂刚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径直走到他旁边的桌子坐下。
“老板,一壶烧刀子,两斤酱牛肉。”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好听。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很快把酒菜端了上来。
女子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她的五官很精致,但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她倒了一大碗酒,仰头喝干。动作豪迈,与她的容貌形成鲜明对比。
聂刚多看了两眼。这女子的修为不低,至少炼气八层,而且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显然刚经历过厮杀。
女子似乎察觉到聂刚的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相接,聂刚微微点头示意,女子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之后两人各自吃饭,再无交流。
但聂刚能感觉到,这女子的注意力一直有一部分放在他身上。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警惕。
“也是个有故事的人。”聂刚心想。
吃完饭,聂刚正要上楼,客栈门口突然传来喧哗声。
三个大汉闯了进来,个个凶神恶煞。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看着十分狰狞。
“老板,交保护费了!”光头大汉一脚踢翻一张桌子,嚣张地喊道。
老板连忙赔笑:“疤爷,这个月的保护费前天不是交过了吗?”
“前天是前天的,今天是今天的。”光头大汉冷笑,“最近城里不太平,我们兄弟几个辛苦维持治安,多收点保护费怎么了?”
“这...疤爷,小店小本经营,实在拿不出那么多啊。”老板苦着脸。
“拿不出?拿不出就把店砸了!”光头大汉一挥手,身后两个手下就要动手。
这时,那个黑衣女子突然开口:“滚。”
声音不大,但很冷。
光头大汉一愣,转头看向女子,眼睛一亮:“哟,还有个美人儿。怎么,想替这老头出头?”
女子没理他,继续喝酒。
“嘿嘿,脾气还挺大。”光头大汉淫笑着走过来,“美人儿,跟哥哥们玩玩,保护费的事好说...”
他伸手要去摸女子的脸。
刀光一闪。
光头大汉的手僵在半空,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线。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子,然后“噗通”一声倒地,气绝身亡。
另外两个大汉吓傻了,转身就跑。
女子收刀入鞘,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丢给老板一块灵石:“收拾干净。”
然后继续喝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客栈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女子的狠辣和实力镇住了。
聂刚也暗暗心惊。那一刀太快,太狠,他都没看清是怎么出的手。这女子的刀法,绝对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老板哆嗦着收起灵石,招呼伙计把尸体抬出去。
聂刚深深看了女子一眼,转身上楼。
第二节 月下对饮
半夜,聂刚正在修炼,突然听到窗外有动静。
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只见后巷的屋顶上,那个黑衣女子正坐在屋脊上,对月独饮。
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银辉。她仰头灌了一口酒,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聂刚看了片刻,关上窗户,继续修炼。
但没过多久,他听到有人敲门。
“谁?”
“我。”是那女子的声音。
聂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女子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坛酒。她已经摘下面纱,脸色微红,显然是喝了不少。
“有事?”聂刚问。
“找你喝酒。”女子径直走进房间,把酒坛放在桌上,“一个人喝没意思。”
聂刚关上门,看着她:“我们好像不认识。”
“喝过酒就认识了。”女子打开一坛酒,倒了两碗,“我叫艾秋,艾草的艾,秋天的秋。你呢?”
“聂刚。”聂刚坐下,接过酒碗。
“聂刚?”艾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天剑宗那个聂刚?”
“你认识我?”
“现在青阳城谁不知道你?”艾秋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一千中品灵石的悬赏,够我潇洒好几年了。”
聂刚的手按在剑柄上。
“别紧张。”艾秋摆摆手,“我对悬赏没兴趣。再说了,能从天剑宗和血煞宗手里逃脱的人,我可不想招惹。”
她仰头喝干碗中酒,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而且,我们算是同病相怜。”
“什么意思?”
“我也在被追杀。”艾秋眼中闪过恨意,“血煞宗的人杀了我全家,我在找他们报仇。可惜实力不够,只能杀些小喽啰。”
聂刚沉默。难怪她身上有血腥味,难怪她刀法那么狠辣。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聂刚问。
“因为憋得慌。”艾秋又喝了一碗,“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总得找个人说说。而你,看起来不像坏人,也不像会到处乱说的人。”
她看着聂刚,眼神有些迷离:“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很累。报仇的路看不到尽头,不知道哪天就死了。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那为什么不放弃?”聂刚问。
“不能放弃。”艾秋摇头,“我爹、我娘、我弟弟...他们都死了。如果连我都放弃了,他们就真的白死了。”
她倒满酒,举碗:“来,为我们这些倒霉的人,干一杯。”
聂刚举碗相碰,一饮而尽。酒很烈,像是烧刀子,入喉如刀割,但很痛快。
两人就这样一碗接一碗地喝了起来。艾秋的话越来越多,讲她的家乡,讲她的家人,讲她这一年多来的逃亡和复仇。
聂刚也讲了自己的事,当然隐去了穿越和聂小凤的部分。只说是被苍井空陷害,被迫跳崖逃生。
“女人没一个好东西。”艾秋恨恨地说,“我爹就是被一个女人出卖,才被血煞宗找到的。你也是被女人害的。这世上的女人,都该杀!”
“不是所有女人都坏。”聂刚想起寻小小,想起聂小凤,“只是我们遇到了坏人。”
“你太天真了。”艾秋冷笑,“这世上,好人都活不长。只有够狠,够毒,才能活下去。”
她又灌了一碗酒,眼神更加迷离:“聂刚,你说,我们这样的人,还能有将来吗?”
“有。”聂刚肯定地说,“只要活着,就有将来。”
“活着...”艾秋喃喃重复,突然笑了,笑容凄美,“可活着好累啊。有时候真想一醉不醒,就这样睡过去,什么都不用想...”
她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聂刚连忙扶住她。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房。”聂刚说。
“不回去...”艾秋靠在他肩上,吐气如兰,“就在你这儿睡...你不许欺负我...”
她的身体很软,带着酒香和女子特有的体香。聂刚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这不太合适。”聂刚想推开她,但艾秋抱得更紧了。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她抬起头,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还是说,你嫌弃我?”
“不是嫌弃...”
“那就别说话。”艾秋突然吻了上来。
那是一个带着酒气的吻,热烈而笨拙。她的手环住聂刚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聂刚的大脑再次空白。今天这是怎么了,连续两个女子主动投怀送抱...
“艾姑娘,你醉了...”聂刚想推开她,但手碰到她柔软的身体,又停住了。
“我没醉...”艾秋喘息着,开始解自己的衣带,“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聂刚,今晚陪陪我...就今晚...”
黑衣滑落,露出里面的月白色中衣。艾秋的身材很好,该瘦的地方瘦,该丰满的地方丰满。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美得惊心动魄。
聂刚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不是柳下惠,面对这样一个美丽女子的主动,很难把持得住。
“你不后悔?”他哑着嗓子问。
“不后悔。”艾秋眼神迷离,但很坚定,“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我只想放纵一次。”
她再次吻上来,这次更加热烈。聂刚回应着她的吻,手探入她的中衣,抚上那柔软的腰肢。
两人跌跌撞撞地倒在床上。衣物一件件滑落,很快两具年轻的身体就纠缠在了一起。
“轻点...”艾秋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带着颤抖。
“嗯。”聂刚吻着她的颈项,一路向下。
月光如水,洒在床上,洒在两具交缠的身体上。压抑的喘息和呻吟在房间里回荡,混合着酒香,奏出一曲暧昧的乐章。
这一夜,很漫长。
第三节 清晨的离别
聂刚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坐起身,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艾秋的衣服不见了,酒坛也不见了,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但床单上的落红,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女子体香,证明那不是梦。
聂刚下床,在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和一个小袋子。
纸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聂刚,我走了。
昨夜之事,不必放在心上。我们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
袋子里是五十块中品灵石,算是我给你的报酬。别误会,不是买春的钱,是谢你听我倾诉,也谢你给我一个放纵的夜晚。
我要继续报仇了。如果我死了,希望你偶尔能想起,这世上还有一个叫艾秋的女人。
珍重。
艾秋 留”
聂刚拿起袋子,里面果然是五十块中品灵石。他苦笑,这算什么?嫖资?
但他知道,艾秋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不想欠他人情,也不想让他有负担。
“真是个倔强的女人。”聂刚将灵石收起,纸条小心折好,贴身收藏。
他走到窗边,望着空荡荡的后巷。艾秋已经走了,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希望你活着。”聂刚低声说。
接下来的几天,聂刚深居简出,专心修炼《天剑诀》。有聂无涯的修炼心得,加上他本身就有剑法基础,进步很快。
第五天傍晚,聂刚正在房间里练剑,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喧哗声。
他走到窗边,只见一队天剑宗弟子走进了客栈。为首的正是执法长老林惊涛的亲传弟子,赵无极。
赵无极炼气大圆满修为,在天剑宗年轻一代中能排进前十。他为人高傲,手段狠辣,是林惊涛最得力的走狗。
“搜!”赵无极大手一挥,十几个天剑宗弟子开始逐间搜查。
聂刚心中一凛。月华印记能遮掩气息,但改变不了容貌。如果被赵无极看到,肯定能认出来。
他迅速收起《天剑诀》,从后窗翻出,落在后巷。正要离开,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赵师兄,这里没有。”
是艾秋的声音。
聂刚一愣,悄悄探头看去。只见艾秋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天剑宗内门弟子的服饰,正站在赵无极身边。
她的脸色冰冷,眼神凌厉,与那晚那个借酒浇愁、脆弱无助的女子判若两人。
“原来她是天剑宗的人...”聂刚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了,难怪她刀法那么好,难怪她知道那么多天剑宗的事。
“继续搜,不要放过任何角落。”赵无极冷声道,“师尊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聂刚那叛徒,一定还在青阳城附近。”
“是!”众弟子应声。
艾秋的目光扫过后巷,在聂刚藏身的地方停留了一瞬。她的眼神很复杂,有警告,有担忧,还有一丝歉意。
然后她转身,跟着赵无极离开了。
聂刚松了口气,但心中更加沉重。艾秋是天剑宗的人,那她接近他是故意的吗?那一夜,是真情流露,还是别有用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青阳城不能再待了。赵无极亲自带队搜查,很快就会查到这里。
聂刚迅速回到房间,收拾好东西,从后窗离开。他要在天剑宗封锁全城之前,离开青阳城。
夜色中,聂刚的身影如鬼魅般在巷子里穿梭。他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天剑宗弟子,终于来到城墙下。
城墙很高,但对炼气九层的修士来说不算什么。聂刚正要翻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就想走?”
聂刚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艾秋站在巷口,月光洒在她身上,黑衣如墨,眼神如冰。
“艾姑娘,不,应该叫你艾师姐。”聂刚平静地说,“要抓我回去领赏吗?”
艾秋沉默片刻,摇头:“你走吧。”
聂刚一愣。
“赵无极他们已经去城西了,这里有我挡着。”艾秋转身,背对着他,“趁现在,快走。”
“为什么帮我?”聂刚问。
“不为什么。”艾秋的声音有些飘忽,“就当是...还你那晚的情。”
聂刚深深看了她一眼:“谢谢。”
他纵身一跃,翻过城墙,消失在夜色中。
艾秋站在巷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艾师妹,这边有发现吗?”一个天剑宗弟子跑过来问。
“没有。”艾秋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冰冷,“去别处搜。”
“是。”
艾秋转身,也消失在夜色中。
城墙外,聂刚回头望了一眼青阳城。城中灯火点点,像是夜空中的星辰。
“艾秋,保重。”
他转身,向东而去。
那里,有新的危机,也有新的机遇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