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一轮血月悬于天际,将整个天剑宗后山染成诡异的暗红色。山风呜咽,卷起地上枯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聂刚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左肩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顺着手臂流淌,在身下积成一滩暗红。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十步开外的那个身影。
“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月光下,苍井空一袭白衣胜雪,与周围的腥红形成诡异对比。她缓缓转过身,那张曾经让聂刚痴迷的清丽面容上,此刻只剩下冰冷漠然。
“聂师兄,是你太天真了。”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在这个世界,谁信真情,谁就先死。”
聂刚脑海中突然一阵刺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本是二十一世纪一个普通上班族,昨晚还在通宵加班改方案,一觉醒来就成了这本名叫《剑破苍穹》的玄幻小说中的同名配角聂刚。更糟的是,他穿成了书中注定被主角踩在脚下的反派之一。
原著中,聂刚痴恋小师妹苍井空,却被对方利用至死。在今晚这场“意外”遭遇魔道袭击的事件中,他为了保护苍井空力战而“亡”,而苍井空则借此机会偷走了天剑宗的镇宗之宝“天心玉”,投靠了魔道血煞宗。
这一切本该在三章后发生。
聂刚提前做了准备,暗中调查,却发现事情远比书中描写的更复杂。今晚他故意没有按照原著剧情留在宗门,而是跟踪苍井空来到后山,想看看她到底在谋划什么。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
“你早就知道我在查你。”聂刚咬牙站起,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苍井空轻笑一声,纤纤玉指把玩着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月光下,玉佩内部似有液体流动,散发出淡淡光晕。
天心玉。
“聂师兄,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能瞒过谁?”她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寂静山林中格外清晰,“从三个月前你性情大变开始,我就知道有问题。那个对我唯命是从的蠢货聂刚,可不会突然变得那么谨慎。”
聂刚心中一沉。穿越者的本能让他改变了原主的一些习惯,没想到这反而引起了怀疑。
“你把寻小小她们怎么了?”他想起原著中另外几个与苍井空交好的女弟子。
苍井空的笑容变得诡异:“她们?自然是为我的计划贡献了一份力量。沈娜娜的精血用来打开禁制,吴梦梦的魂魄喂养了血婴,至于寻小小...”她舔了舔嘴唇,“她的纯阴之体,可是炼制血煞丹的绝佳材料。”
聂刚浑身发冷。原著中这些角色虽然下场也不好,但至少是后期才遭难。看来他的穿越已经改变了剧情走向,让一切提前发生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聂刚握紧了手中的剑。虽然知道答案,但他需要时间——左肩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穿越带来的唯一金手指“不死之躯”正在起作用,虽然慢,但确实有效。
苍井空停在五步之外,这个距离对修士来说已是生死一线。
“为什么?”她的眼神突然变得狂热,“因为我不甘心!凭什么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生来就拥有一切?凭什么我只能做个普通内门弟子,任人摆布?”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聂刚,你永远不懂。当你发现整个世界都在欺骗你,所有人都在利用你时,你就会明白——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话音未落,苍井空动了。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影,瞬息间已至聂刚面前。五指成爪,直取心脏!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她的指甲不知何时已变成漆黑颜色,泛着金属光泽。
“血煞爪!”聂刚瞳孔骤缩,这正是血煞宗的招牌功法。
来不及多想,他身体后仰,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爪。但苍井空变招极快,一爪落空,另一爪已斜劈而下,直取咽喉。
“铛!”
金铁交击声响起。聂刚横剑格挡,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借着反震之力,他向后急退,同时左手快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符文。
“缚!”
淡金色的符文光芒大盛,化为数道锁链缠向苍井空。这是天剑宗的“禁灵锁”,专门用来封禁修士灵力。
苍井空眼神一凝,身形急退,但已经晚了。一道锁链缠住了她的右腿,金光迅速蔓延,所过之处,她身上的血煞之气如冰雪消融。
“你什么时候...”她脸色终于变了。
聂刚咳出一口血,冷笑道:“你以为我跟踪你一个月是在玩吗?”
这一个月,他白天装成原来的聂刚,晚上则偷偷研究天剑宗的各类功法典籍。原著中聂刚虽然天赋一般,但毕竟是内门弟子,有资格接触不少中阶功法。而作为穿越者,他对这些功法有着独特的理解——毕竟,他看过全书。
“禁灵锁需要以精血为引,你早就受伤,怎么可能...”苍井空试图挣脱,但锁链越收越紧。
“因为我不怕死。”聂刚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
这是真话。穿越过来后他就发现,这具身体拥有诡异的恢复能力。无论多重的伤,只要不是当场毙命,都能慢慢恢复。原著中可没提过这个,也许是穿越带来的变异。
苍井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一起死吧!”
她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液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色符文,瞬间没入天心玉中。碧绿的玉佩突然转为血红,内部似有无数冤魂在哀嚎。
“以血为祭,万魂归一!”苍井空尖啸道。
整个后山的温度骤降,阴风怒号。地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聂刚这才发现,他们战斗的地方,恰好是阵法的中心。
“你早就布下了血祭大阵!”聂刚心中警铃大作。
原著中,苍井空是在得到天心玉三个月后才学会使用,而且需要大量祭品。但现在看来,她早就有所准备,甚至可能从加入天剑宗开始就在谋划这一切。
“晚了。”苍井空狞笑着,尽管被禁灵锁困住,但阵法已经启动。
无数半透明的怨魂从地底涌出,哀嚎着扑向聂刚。这些都是被苍井空杀害的人,包括寻小小、沈娜娜、吴梦梦等人的魂魄。她们面容扭曲,眼中充满了怨毒。
聂刚挥剑斩灭几只怨魂,但数量实在太多。更糟的是,他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被阵法抽取,左肩的伤口愈合速度明显变慢。
“必须破阵...”他咬牙坚持,大脑飞速运转。
原著中提过,血祭大阵一旦成型,除非摧毁阵眼,否则无法破解。而阵眼通常是...
他的目光落在苍井空手中的天心玉上。
就是现在!
聂刚不再防守,反而迎着怨魂冲了上去。数只怨魂穿透他的身体,带来刺骨的寒意和剧烈的痛苦,但他速度不减反增。
“找死!”苍井空单手结印,更多的怨魂从阵法中涌出。
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聂刚即将被怨魂彻底吞没的瞬间,他突然松开了手中的剑。
然后做了一个让苍井空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你...”苍井空愣住了。
聂刚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说得对,这个世界确实充满谎言。但有一件事是真的...”
他猛地收紧双臂,用尽最后的力气。
“我确实曾经喜欢过你。那个在梨花树下练剑的小师妹,真的很美。”
苍井空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也只是刹那,便被疯狂取代。
“愚蠢!”她厉喝一声,血煞之气全面爆发。
但已经晚了。
聂刚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抓住了天心玉,在苍井空爆发的瞬间,他做了一件最简单也最疯狂的事——
用尽所有力气,将玉佩狠狠砸向地面。
“不!!!”苍井空的尖叫声响彻山林。
碧红相间的玉佩撞击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一道刺目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发,瞬间吞没了整个阵法。
怨魂的哀嚎变成了解脱般的叹息,血色纹路寸寸断裂。巨大的能量冲击以玉佩为中心扩散开来,将聂刚和苍井空同时震飞。
聂刚撞断了两棵树才重重落地,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但他强撑着抬起头,看向苍井空。
她被震飞到十几米外,白衣染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天心玉的碎片散落一地,失去了所有光泽。
结束了?
不,还没完。
一阵掌声突然从树林阴影中传来。
“精彩,真是精彩。”
一个穿着血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他看起来很普通,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震动。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完全是血红色,看不到瞳孔。
“血煞宗主...”聂刚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著中,血煞宗主至少要到中期才会出场,但现在剧情已经彻底乱了。
“本来只是想看看这枚棋子能做到什么程度。”血煞宗主走到苍井空身边,用脚踢了踢她的身体,“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他看向聂刚,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不死之躯?有趣。本座修行三百年,还没见过这种体质。”
聂刚想站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不死之躯能让他活下来,不代表不会失去行动能力。
血煞宗主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轻笑道:“放心,本座今天不杀你。毕竟,能毁掉本座布局了十年的棋子,你也算有点本事。”
他弯腰捡起一块天心玉的碎片,在手中把玩:“天心玉碎了,这具容器也没用了。不过没关系...”
他突然看向聂刚,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本座突然有了更好的想法。一个有不死之躯的棋子,可比那个废物有用多了。”
话音未落,血煞宗主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聂刚面前。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冰冷的血煞之气瞬间涌入。
聂刚想要反抗,但身体已经完全僵硬。他能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正在侵入他的意识,试图控制他的思维。
不...不能...
他咬破舌尖,用剧痛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但那股力量太强了,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
就在聂刚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躺在地上的苍井空,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掷向血煞宗主。
那匕首通体漆黑,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血煞宗主显然没料到这一幕,仓促间侧身闪避,但还是被划破了手臂。
诡异的是,伤口没有流血,反而冒出了黑烟。
“弑神匕?!”血煞宗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苍井空没有回答,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但这一瞬间的干扰已经足够了。血煞宗主对聂刚的控制出现了松动。
就是现在!
聂刚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爆发,硬生生挣脱了控制。他没有攻击血煞宗主——那毫无意义——而是转身冲向悬崖。
那是后山著名的“断魂崖”,深不见底,罡风凛冽。原著中,这里是主角获得奇遇的地方之一。
“想逃?”血煞宗主冷笑,抬手一道血光射出。
血光穿透了聂刚的后背,从胸口透出。但他速度不减,反而借着这股力量,纵身一跃——
跳下了悬崖。
血煞宗主走到崖边,望着深不见底的黑暗,血红的眼睛微微眯起。
“有点意思。”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苍井空的尸体,又看了看地上的天心玉碎片。
“罢了,虽然棋子毁了,但也算有了意外收获。”他喃喃自语,“不死之躯...如果真能掌控这样的躯体...”
血煞宗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悬崖下,聂刚的身体急速下坠。罡风如刀,切割着他的身体。意识逐渐模糊,但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回响——
我要活下去。
然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微弱的光芒从他胸口透出。那是苍井空最后一击留下的伤口,此时竟在缓缓愈合。
更诡异的是,伤口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但这一切,聂刚已经看不到了。
断魂崖底,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呼啸而过,像是在为今晚的死者哀歌,又像是在为新的故事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