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航天基地的硝烟散尽时，阿萨拉的朝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

武装直升机迎着朝阳朝着基地飞去，机舱里难得一片松弛。威龙靠在舱壁上，举着苏清砚拷贝完核心数据的终端，翻着里面马克·穆勒通敌的铁证，嘴里不停骂骂咧咧，却难掩眼里的兴奋；牧羊人靠在旁边，胳膊上的枪伤已经被蜂医包扎好，正笑着和深蓝说着什么；无名坐在角落，手里攥着罗米修斯博士的身份铭牌，眼神晦暗不明，却少了往日里化不开的戾气。

苏清砚靠在凯·席尔瓦的身边，头轻轻抵着他的肩膀，一夜的高强度作战让她难掩疲惫，却还是强撑着精神，在终端上整理着拷贝回来的核心数据。

凯·席尔瓦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得更稳一些。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扯到后背还没愈合的伤口，却把她牢牢护在怀里，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呼吸里全是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累了就睡一会儿。”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和刚才在枪林弹雨里杀伐果断的红狼判若两人，“数据等回基地再整理，不急。”

苏清砚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你比我更累，左腿的旧伤又犯了吧？刚才开超载模式冲发射塔的时候，是不是疼得厉害？”

她太了解他了，这个男人永远把所有伤痛都藏在心里，哪怕疼得浑身冒汗，也绝不会在任务里吭一声。刚才他从总控大楼冲到发射塔，一公里的距离只用了不到两分钟，外骨骼超载模式对神经的压迫有多强，她比谁都清楚。

凯·席尔瓦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指尖贴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没事，不疼。只要你没事，只要任务完成了，就都值了。”

旁边的威龙刚好抬头看到这一幕，立刻夸张地捂住眼睛，对着牧羊人挤眉弄眼：“哎哟喂，没眼看了没眼看了，咱们队长这铁树开花，也太腻歪了吧？”

“你小子少贫嘴。”凯·席尔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却没松开揽着苏清砚的手，耳尖却悄悄红了。

苏清砚忍不住笑出了声，靠在他怀里，看着机舱里吵吵闹闹的队员们，心里满是安稳。从长弓溪谷的第一次相遇，到零号大坝的并肩，再到潮汐监狱的生死相托，还有昨夜航天基地的背水一战，他们一起走过了太多枪林弹雨，这群人早就从并肩作战的队友，变成了可以托付性命的家人。

直升机降落在基地停机坪的时候，基地指挥官已经带着人等在了那里，脸上满是激动和释然。看到凯·席尔瓦带着队员们走下飞机，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红狼少校，欢迎回来！总部已经收到了你们传回去的核心证据，总司令亲自下令，撤销对灰犀小队的所有通缉令，恢复你们的所有职权！马克·穆勒已经被总部停职查办，签发了全球通缉令！”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压在他们身上的叛国罪名，终于被洗清了。从被总部通缉、走投无路，到背水一战、拿到铁证，这短短几天的时间，他们像是走过了一趟鬼门关，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马克·穆勒呢？”凯·席尔瓦开口，声音冷硬，“总部抓到他了吗？”

指挥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摇了摇头：“没有。他从航天基地逃出来之后，没有回总部，直接乘坐私人飞机去了哈夫克集团的嵌合体研究所总部，和雅各布·哈夫克汇合了。罗米修斯博士呢？你们抓到他了吗？”

“抓到了，就在后面的机舱里。”凯·席尔瓦点点头，眼神锐利了起来，“嵌合体研究所，就是哈夫克Relink项目的总基地？”

“是。”指挥官的语气格外凝重，“根据我们最新掌握的情报，嵌合体研究所里，藏着哈夫克曼德尔技术的最终成果，还有上百名活体实验体。马克·穆勒逃到那里，显然是想做最后的反扑。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我们截获了情报，哈夫克已经启动了‘神谕计划’，准备把曼德尔脑机武器，批量投放到阿萨拉全境，一旦让他们成功，整个阿萨拉都会变成人间地狱。总部已经下达了最终指令，由灰犀小队全权负责，潜入嵌合体研究所，摧毁曼德尔技术核心实验室，抓捕雅各布·哈夫克和马克·穆勒，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神谕计划启动。”

最终任务，终于来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刚才的轻松荡然无存。他们都清楚，嵌合体研究所是哈夫克最后的底牌，也是整个阿萨拉最危险的地方，那里不仅有最顶尖的防御系统，还有哈夫克培养的最精锐的雇佣兵，甚至还有被脑机武器控制的活体实验体，这一战，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任务都要凶险。

“收到。”凯·席尔瓦沉声应答，没有丝毫犹豫，“灰犀小队全员接令，立刻制定作战计划，三天后出发，目标嵌合体研究所。”

“收到！”所有人齐声应答，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决战在即的坚定。

回到基地后，所有人都没休息，立刻扎进了作战会议室。全息沙盘上，嵌合体研究所的三维建模被投射出来，这座建在阿萨拉戈壁深处的地下研究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地上只有三层伪装成科研中心的建筑，地下却足足有八层，每一层都有独立的防御系统和重兵把守，核心实验室在最底层，被防爆墙和生化隔离舱层层包裹，连通风管道都布满了红外感应和毒气装置。

“嵌合体研究所的安保系统，是哈夫克最高级别的军用加密系统，比航天基地的还要复杂三倍。”苏清砚指着沙盘上的地下结构，声音清晰冷静，“我尝试过远程突破，但是研究所的系统是物理断网的，只有进入内部中控室，才能接管安保系统。而且地下三层以下，全是信号屏蔽区，远程通讯会完全中断，只能靠内部有线线路传输信号。”

“潜入路线只有两条。”银翼指着沙盘，“一条是正面的科研中心大门，但是防守最严密，至少有一个营的兵力驻守，硬闯根本不可能。另一条是地下的污水排放管道，直通地下五层，但是管道里布满了声呐、水压感应和自动机枪塔，一旦触发，整个研究所会瞬间锁死，启动自毁程序。”

“我走污水管道。”无名突然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他看着沙盘上的地下结构，声音依旧简洁，“我熟悉哈夫克的防御系统，能悄无声息地拆掉感应装置，打开潜入通道。”

“我跟无名一起去。”蝶跟着开口，“我的纳米无人机能提前探查管道内部的情况，干扰自动防御系统，配合无名行动。”

凯·席尔瓦看着两人，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他比谁都清楚，无名是最了解哈夫克实验室防御体系的人，这条潜入路线，只有他能走通。

作战计划被反复推演了整整两天，每一个细节都被打磨到了极致，每一条撤退路线、每一个突发状况的应对方案，都做了万全的准备。所有人都清楚，这是最终的决战，只能赢，不能输。

任务出发前一晚，医疗中心的理疗室里，苏清砚正给凯·席尔瓦做左腿的神经康复理疗。温热的理疗仪贴在他的膝盖上，缓解着神经的压迫感，她的指尖轻轻按着他腿部的穴位，动作温柔又精准。

“明天的任务，不许再开超载模式了。”苏清砚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的神经损伤已经很严重了，再强行开启超载，很可能会造成永久性的损伤。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许再硬撑了，好不好？”

凯·席尔瓦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他的眼眸很深，里面盛着满满的温柔，还有化不开的认真。

“好，我答应你。”他低声说，“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就好好配合你做康复治疗，再也不硬撑了。”

“真的？”苏清砚挑眉，眼里带着一丝不信。这个男人答应她的话，转头就会因为任务抛到脑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凯·席尔瓦看着她怀疑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紧紧地抱着她。

“真的。”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这次任务结束，阿萨拉的战事平息了，我就向总部申请调回国内，带你回家。我想带你去看看我父亲的墓碑，告诉他，我遇到了一个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苏清砚的心脏猛地一跳，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眼眶瞬间红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三年。从三年前那个雨夜，她在临时医疗点，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依旧眼神倔强的男人，她就动了心。跨越千里来到这片焦土，陪着他走过枪林弹雨，看着他解开三年的心结，洗清身上的污名，如今，他终于要带她回家了。

“凯·席尔瓦，你说话算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算话。”他收紧手臂，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一字一句地说，“等我们打赢这最后一仗，我们就回家。”

理疗室的灯光温柔地包裹着相拥的两人，窗外的夜色很浓，戈壁滩的夜风卷着砂砾，吹过基地的围墙，却吹不散两人眼底的坚定和温柔。

他们都知道，明天的嵌合体研究所，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决战。

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他们有彼此，有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有一定要守护的未来，有一定要回去的家。

阿萨拉的风沙，终将平息。而他们的故事，终将迎来最圆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