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在傍晚时分结束。
工作人员开始收设备、拆背景板、整理服装。刘宇宁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化妆间走,大概是去卸妆换衣服。我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那块背景板的边缘,指节发白。
闺蜜走过来
闺蜜“走了,我送你回去。”
宁言笙“等一下。”
闺蜜“等什么?”
我没回答,目光盯着走廊尽头那扇正在关上的化妆间的门。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他再出来?等他再看到我?等他再念一遍我的名字?
我应该走的。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够多了,多到我不知道该怎么消化。水瓶掉在地上的声音还在我耳朵里响,他嘴唇翕动的轨迹还在我视网膜上烧。
走廊那头,化妆间的门忽然打开了。
刘宇宁的助理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我身上。
助理“哎,你——”
我愣住了。
助理“你过来一下。”
闺蜜在我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走过去。脚步很轻,踩在摄影棚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廊不长,但我觉得走了很久。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助理推开门让我进去,然后自己出去了,把门带上。
化妆间不大,四面都是镜子,灯光是暖黄色的。刘宇宁坐在化妆台前,脸上的妆还没卸,他对着镜子,但是眼神没落在他自己身上。
他在看我。通过镜子的反射。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两秒,或者三秒,或者一个世纪。
他开口了
刘宇宁“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宁言笙“……宁言笙。”
我报出了自己的全名。不是假名,不是代号。是我在六道堂的名字,是他喊了无数次的名字,是在他墓前那坛毒酒里泡着的那个名字。
刘宇宁转过身来,正面对着我。
化妆间的灯光落在他肩上,把他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脸沉在阴影里。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刘宇宁“我们是不是真的在哪里见过?”
还是那个问题。但这次,语气不一样了。前两次他问的时候,语气里更多的是困惑,是那种“我好像认识你但我不确定”的将信将疑,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疑问。
他是在确认。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宁言笙“见过。”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宁言笙“见过。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地方。在另一个——”
我说不下去了。
刘宇宁没有催我。他就那样看着我,安静地、耐心地,像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不在乎再多等几秒。
我深吸了一口气。
宁言笙“你右手手肘内侧。”
我的声音终于稳了一点
宁言笙“有一条疤。七岁那年摔的。不是缝针留的,是伤口没处理好,自己长的。”
刘宇宁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右手手肘。他确实有那条疤但是他不记得什么时候伤的。
因为那是宁远舟的疤。宁远舟七岁的时候在六道堂的演武场摔的,骨头都露出来了,他不肯喊疼,自己咬着袖子处理伤口,最后感染了,烧了三天三夜,留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疤。
宁言笙“还有,你右肩胛骨下面有一颗痣,不大,颜色很深。你睡觉的时候喜欢朝左侧卧,因为你右肩受过伤,压久了会疼。”
刘宇宁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不是困惑,不是震惊,不是怀疑。是一种茫然。
刘宇宁“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刘宇宁的温和与疏离,也有宁远舟的锐利与深情。它们叠在一起,像两张半透明的底片叠在同一束光下,轮廓重合了,却还没有完全显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