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的大扫除那扇玻璃被擦得亮,温淼觉得整个世界都清晰了几分。但清晰带来的不仅是暖意,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她开始频繁地想“看见”他,在清晨洒满阳光的座位,在午后安静的图书馆角落,在放学时喧闹的楼梯拐角。每一次视线不期而遇,她都像被那天的阳光烫了一下,心跳快得不像话。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四。班主任宣布下个月有校园文化节,他们班负责一期以“光阴”为主题的黑板报。任务分派下来,温淼负责文字撰写,而他——那个擦玻璃的男生,沈存艺,被分到了插画设计。
“温淼,沈存艺,你们两个负责整体排版和最终效果,多沟通。”班主任说完,教室里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起哄,但又很快又平息了。
温淼捏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低下头,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发顶,温和而专注。下课后,她正在整理笔记,一个身影停在她课桌旁,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温淼同学,”沈存艺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春日的溪水,“关于‘光阴’……我们是不是该‘面对面’讨论一下?”
她的指尖在笔记本边缘蜷了蜷,轻轻抬起头。他正微微倾身,一只手搭在她前排的椅背上,校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骨瘦分明瘦的手腕。窗外的光照射进来的,把他睫毛的阴影投放在眼下,与那天擦玻璃时一样安静。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他笑了,从书包里抽出一张草稿纸,上面用铅笔淡淡勾了几扇窗、流动的云、还有模糊的人影。“我画了几个构图,你看文字怎么写进去合适。”他把纸推过来,指尖不经意掠过她的笔袋。
温淼接过纸。纸张很薄,能摸到背面铅笔的凹凸痕迹。她看着那些线条——窗框的弧度、云朵的走向、人影微微侧身的姿态——忽然觉得,他画的就是那天下午。玻璃两侧,两个逐渐靠近的轮廓。
“这里,”她指着一扇空着的窗框内侧,“可以留一块空白,像……擦干净的玻璃。我把文字排在这儿。”
沈存艺凑近了些。他身上有淡淡的皂粉味,混着铅笔屑的木头气息。“好。”他应着,抽出铅笔,在空白处轻轻描了一道弧线,“那这里,是不是该有个人影?看着窗外,或者……看着玻璃对面的谁。”
温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接话,只是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写划划,可写出来的全是无意义的笔画。直到沈存艺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声音很轻:“温淼。”
“嗯?”
“你写反了。”他指了指她本子上的字,“‘光阴’的‘阴’,左边是‘阝’,你写成了‘⻏’。”
温淼的脸腾地烧起来。她慌忙去擦,手腕却被他轻轻按住。
“别擦。”他从她手里抽走笔,在错字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下一个“阴”。他的字清峻有力,笔画间却透着一种奇异的柔和。“你看,这样写。”
他的手指离开时,温淼才发觉,自己手腕那里留着一小片温热,像被阳光熨过。
那天放学后,她抱着作业本跑向教室,背后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喊声:“明天放学,要不要一起再擦一次?”
她没有回头,却把脚步放得更轻快了。原来,“面对面”之后,连空气都变得温柔,像被阳光晒过的玻璃,透亮得能映出彼此的心跳。
可第二天,沈存艺却没来上学。
温淼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也空了一块。她攥着那张黑板报草稿,铅笔痕迹已经有些模糊了。窗外的阳光依旧很好,透过玻璃,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她伸出手,指尖在光斑上虚虚地描了描,像在擦一块看不见的玻璃。
原来等待别人是这种感觉——像隔着一层雾,明明知道他就在对面的某个地方,却看不清,也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