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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晕染

我的青梅竹马同桌

距离很近,近到指尖测距离

温淼开始用新的单位丈量她和沈存艺之间的距离。

从前是“排”和“组”,现在变成了“手臂”。她的左臂自然垂落时,指尖距离他的校服袖子,是十五厘米。如果他微微向她这边侧身,这个距离会缩短到十厘米,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类似晒过太阳的棉布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可能是铅笔屑的气息。

这个距离在数学课上发生了变化。老师抽问一道几何题,点到了沈存艺。他站起来,声音平稳,步骤严谨,但温淼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指尖微微发白。一道不复杂的题,他不该紧张。直到他回答完毕坐下,温淼才忽然明白——刚才他站立的位置,比平时更靠向她这边五厘米。他用身体,为她挡住了讲台上可能投来的、看向她这个方向的视线。

她低头,在草稿纸的角落,悄悄画了两条并不平行的线。它们在某一端,靠得很近很近。

感觉他离我很近是怎么回事?

先是听觉。温淼发现,她能在一片嘈杂里,清晰地分辨出沈存艺的声音。不是他对别人说话时那种礼貌、简洁的调子,而是他独自低咳时压抑的闷响,是他翻书时特有的、不疾不徐的“沙沙”声。有一次课间,她在看窗外的鸟,身后是男生们打闹的喧哗。就在那片喧哗里,她无比清晰地听见,沈存艺轻轻笑了一下,很短促,像石子投入深潭,咚一声,就没了。她甚至没回头,耳朵却先热了起来。

然后是温度。南方的秋天忽冷忽热。一天下午骤雨,教室窗户没关严,冷风灌进来。温淼穿得单薄,打了个寒噤。几分钟后,一扇窗户被轻轻推上,隔开了大部分风雨。她抬头,看见沈存艺正坐回座位,他的侧脸对着她这边,神色如常,只是耳根有点红,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那之后,她总觉得,靠近他那一侧的空气,似乎总比别处暖一点点。

他们最长的“对话”,发生在一次谁也没开口的晚自习。

温淼被一道数学题困住,咬着笔杆,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无意义的线圈。画到第三圈时,一本笔记本从旁边推了过来。是他的数学笔记,翻到某一页,上面用红蓝两色笔,清晰地梳理了那类题型的几种思路。关键步骤旁,还有小小的、手绘的示意图。

她没有立刻道谢,而是顺着他的笔记往下看。看完,她拿起笔,在自己原来的草稿上,沿着他的一种思路尝试演算。算到某一步,她卡住了,微微蹙眉。

几乎是同时,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她卡住的那个公式上方。没有碰到纸,只是悬空着,指示着。她顺着那手指的方向看去,又看看他。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她恍然大悟,飞快地写下去。写完最后一步,她轻轻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用余光瞥去,沈存艺已经收回了手,正低头看他自己的书,但温淼看见,他握笔的指尖,似乎也松弛了下来。

整整一节晚自习,他们没有说一个字。但一道题,从她的困惑,流向他的解答,再流回她的领悟。像一条无声的河,在他们之间完成了闭合的循环。

昨天,你轻声向我道谢,感谢你借我的数学笔记。沈存艺微微挑眉,语气淡然: “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不过……你的数学怎么差成这样?”我比较笨。

好了我们去大扫除吧别问了

好我不问走吧!

他们分到擦同一扇窗户。温淼擦里面,沈存艺擦外面。隔着玻璃,一开始还能看见对方模糊的身影和动作。随着水痕被刮擦干净,玻璃变得越来越透明。突然,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下。

因为玻璃明净如无物,他们毫无阻碍地看见了对方的脸——近在咫尺。温淼能看清他睫毛上沾到的一星半点水光,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有点呆住的自己。沈存艺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他先动了。

他没有后退,而是抬起手,用抹布的一角,轻轻点了点玻璃上她那一侧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她没注意到的污渍。

温淼下意识地,也抬起手,用自己手中的抹布,去擦他点过的那个地方。

于是,在彻底透明的玻璃两侧,两只手,隔着那层薄薄的、几乎不存在的障碍,指尖对着指尖,动作近乎同步地,擦过同一块地方。

阳光穿过明净的玻璃,毫无阻隔地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那一刻,世界安静极了,只有抹布摩擦玻璃的细微声响,和彼此几乎同频的、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靠得最近时,温淼甚至能看见,他清澈的眼眸里,自己微微放大的倒影。没有尴尬,没有躲避,只有一种奇异的、安静的确认。

大扫除结束后,各自收拾东西回家。直到在校门口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他们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但温淼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回家的公交车上,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模糊的街景。玻璃上,隐约映出她自己微微发红的脸颊,和一双比平时更亮的眼睛。她忽然想起刚才擦玻璃时,那一瞬的、毫无阻隔的对视。

她在心里,很轻很轻地,对自己说:

“原来靠近,不是走到彼此身边。而是当玻璃擦干净,才发现,我们早就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