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淋了三十分钟的雨才回到宿舍,第二天就发了烧。但他什么都没说。第二天下午,他还是准时出现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她把原味的推给他,自己拿走了珍珠的那杯。打开盖子,用吸管把里面的珍珠一颗一颗地挑出来吃掉。
他看着她的动作,有些不解。“你为什么先把珍珠吃掉?”
“不喜欢混在一起的口感。”
“那为什么不直接点没有珍珠的?”
“因为珍珠好吃。”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很清奇,但好像也没什么毛病。“那我以后给你买奶茶,都买珍珠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的耳朵又红了。“因为……你是我朋友。”
“只是朋友?”
“也、也可以是别的……”
“别的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别的……关系。”
解语柔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继续喝奶茶,把最后一颗珍珠吃掉,然后把奶茶喝完。杯子空了,她把它放在桌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吴邪,”她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愣住了。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脸颊烧到脖子,连耳朵尖都在冒热气。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解语柔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很好笑。她见过太多人——那些在宴会上端着酒杯、说着漂亮话的人,那些把野心写在脸上、把算计藏在话里的人。他们太复杂了,复杂到让人厌倦。
而眼前这个人,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我也喜欢你。”她说。
图书馆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吴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人点了穴一样。
过了很久——也许三秒,也许五秒,也许一个世纪——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得像个捡到了宝的孩子。
“那、那我们在一起了?”
“嗯。”
他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给你的。”
保温杯是深蓝色的,外壳上贴着一只卡通小狗的贴纸。
“为什么是小狗?”
“因为你叫我吴小狗。”
“我什么时候叫你吴小狗了?”
“昨天晚上发消息的时候。你说‘吴小狗,早点睡’。”
解语柔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她把保温杯拿在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只贴纸小狗——圆眼睛,耷耳朵,吐着舌头,跟面前的吴邪有七分像。
“喜欢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喜欢。”
他笑了。笑得耳朵又红了。
吴邪是一个很简单的人。简单到解语柔有时候觉得他像一杯白开水——没有颜色,没有味道,但喝下去的时候,会觉得整个人都被洗了一遍。
他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去上课,下午泡图书馆,晚上画图画到十一点。周末的时候去西湖边走走,或者窝在宿舍里看建筑史的书。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游戏,不熬夜。唯一的爱好是收集老建筑的照片,把它们按年代和地域分类,整整齐齐地存在电脑里。
“你不觉得无聊吗?”她有一次问他。
“不无聊啊。”他认真地说,“每一栋老房子都有自己的故事。你看这个——”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这是应县木塔,一千年前建的。没有用一颗铁钉,全靠榫卯结构撑起来。一千年来,经历了四十多次地震,它还站在这里。”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野心家的光,不是算计者的光,而是一种纯粹的、天真的、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光。
解语柔看着他,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她留在他身边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是吴家的后代,不是因为他在九门的计划里有什么位置,而是因为——他是她见过的、唯一一个眼睛里没有杂质的人。
“小语,”他忽然叫她,“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就是……毕业以后。你想去哪里?做什么工作?”
“没想过。”
“我想留在杭州。”
“嗯。”
“那你呢?”
“我也留在杭州。”
“真的吗?”他的眼睛亮了。
“嗯。”
“那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窗外的西湖,湖面上波光粼粼的,远处有人在放风筝。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你是暗棋。暗棋不能有软肋。
但她现在有了。他就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杯原味奶茶,耳朵尖微微泛红。
“小语?”
“嗯。”
“你怎么了?”
“没什么。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以后。”
“你不是说没想过吗?”
“现在在想了。”
他看着她,忽然握住了她的手。“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这是一双画图的手,不是拿刀的手。解语柔看着他的手,忽然想:如果她不是解语柔,如果她只是苏小语,如果她没有那些秘密——她会不会嫁给他?会不会跟他生一个孩子?会不会在杭州买一套小小的房子,养一只猫,种几盆花,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