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奈乎,这是新来的后勤,你带她熟悉一下蝶屋。”
蝴蝶忍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白羽织在走廊尽头一荡一荡的,像一只真正的蝴蝶那样,轻飘飘地消失在紫藤花影里。
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弹幕从眼前飘过去。
【忍姐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肯定察觉到了什么】
【废话,女主第一句话就踩在她最痛的点上,能不觉察吗】
【香奈乎来了来了来了】
你收回视线,转向面前的人。
栗花落香奈乎站在离你三步远的地方,姿态端正得像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花。她穿着蝶屋统一的白色护理服,浅粉色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低马尾,露出一张过于平静的脸。
她在看你。
但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冷漠的那种“没有”,是真正意义上的空——像一口枯井,井壁长满青苔,井底只剩干涸的泥土。风从井口灌进去,连回音都没有。
弹幕开始刷屏。
【香奈乎!!!】
【她的心是空的】
【硬币决定人生】
【这姑娘小时候被卖来卖去,早就不知道怎么自己做选择了】
【她不是不想有感情,是不敢有】
你看着弹幕一条一条飘过去,像看一本摊开的病历。
栗花落香奈乎歪了歪头。
“请跟我来。”她说,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你跟着她穿过蝶屋的走廊。紫藤花的影子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像一地浅紫色的雪。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木屐踩在地板上的声响。
弹幕继续飘。
【她走路好轻】
【从小被卖掉的孩子都这样,尽量不发出声音,尽量不引人注意】
【别说了我要哭了】
你攥了攥拳头。
“香奈乎。”
她停下来,回头看你。那双眼睛还是空的,但至少她在看你。
“你喜欢什么颜色啊?”
这是你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主动问一个问题。不是什么剧透,不是什么暗示,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对任何人来说都可以轻松回答的问题。
香奈乎看着你。
沉默。
弹幕飘过去。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太难了】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被问过这种问题】
你的心揪了一下。
香奈乎沉默了很久。久到廊檐上落下一瓣紫藤花,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她低头看了看那片花瓣,伸手把它摘下来,放在掌心。
“……不知道。”她说。
声音还是平的。但你注意到她看着那片花瓣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一点点。
弹幕说:【她在想】。
你说:“紫色呢?”
她抬起头看你,眼睛里有一丝非常微小的困惑。那困惑太小了,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转瞬即逝。
“紫色,”她重复了一遍,低头又看了看掌心的花瓣,“……紫藤花的颜色。”
“对。”
你没有再多说什么。香奈乎把花瓣放在走廊的栏杆上,转身继续带路。但你没有漏掉——她放下花瓣的动作,比摘下来的时候慢了半拍。
弹幕飘过去。
【她没扔掉】
【她放在栏杆上了,不是扔掉的】
【这个细节】
【女主好会】
系统弹出提示。
「触发角色羁绊:栗花落香奈乎。当前羁绊值:1。」
「剧透未发生。无生存点奖励。」
你看着那条提示,忽然明白了这个系统的另一种可能性。
不是所有的改变都需要靠剧透。有些东西,甚至不需要言语。
香奈乎在一扇纸拉门前停下来,替你拉开房门。房间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靠窗的位置能看到院子里的紫藤花架。被褥已经铺好了,枕边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护理服。
“晚饭是酉时。”她说,“食堂在走廊尽头左转。澡堂在右转。忍大人住在东边的院子,有事可以找她。”
你点点头,走进房间。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
你回头看她。
香奈乎站在逆光里,浅粉色的头发边缘被夕阳染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她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恢复了那副平静的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你愣了一下。
从醒过来到现在,没有人问过你的名字。蝴蝶忍没有,香奈乎也没有——直到此刻。
你说了自己的名字。
香奈乎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一颗糖的味道。然后她微微欠身,拉上了纸门。
脚步声远去了。很轻,像猫踩在雪上。
弹幕最后飘过去几条。
【她问了名字】
【她在试着记住一个人】
【这是一个开始】
【硬币会翻面的】
你坐在榻榻米上,看着纸门上晃动的紫藤花影,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那种疲惫——你知道的太多了。
你知道香奈乎为什么不会笑。知道蝴蝶忍为什么永远在笑。知道富冈义勇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坐在走廊里。知道炼狱杏寿郎会在黎明前死去。
你全都知道。
而你唯一能做的,是问一个女孩喜欢什么颜色。
纸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你抬起头,看到门缝底下被推进来一样东西。
一片紫藤花瓣。
已经有点蔫了,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太久。
你把它捡起来,放在掌心里。
很小。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弹幕飘过最后一条。
【晚安,穿越者】
【晚安,香奈乎】
【晚安,还没到来的所有明天】
窗外,紫藤花又落了一瓣。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