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拍摄进入尾声时,沈清晚接到了张一鸣导演的电话。
“《暗流》的女一号,定你了。”张一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下周签合同,下个月开机。你这边档期没问题吧?”
沈清晚握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
“没问题。”她说,声音平稳得让自己都觉得惊讶。
“好。剧本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两周之内看完,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沟通。”张一鸣顿了顿,“对了,男一号定了顾彦舟。你们以前合作过吗?”
顾彦舟。国内一线男演员,三金影帝,票房保证。前世的沈清晚连跟他搭话的资格都没有,这一世,她要在他的戏里演女一号。
“没有合作过。”沈清晚说,“但我看过他所有的作品。”
“那就好。他是个很敬业的演员,你也是。我相信你们会有好的化学反应。”
电话挂断后,沈清晚坐在片场的休息椅上,看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苏棠凑过来:“姐,怎么了?谁的电话?”
“张一鸣。《暗流》的女一号,定了。”
苏棠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女一号?不是之前说的是女二号吗?”
“改了。”沈清晚站起来,嘴角微微上扬,“我现在是女一号了。”
苏棠愣了一秒,然后猛地跳起来,差点把椅子带翻:“姐!你太牛了!女一号!张一鸣的女一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要红了!大红!”
沈清晚被她夸张的反应逗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点,别让全剧组都听见。”
但已经来不及了。
片场不大,苏棠那一嗓子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听到了。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有人小声议论,也有人面无表情地继续做自己的事。
方曼丽从化妆间走出来,刚好听到了苏棠的话。她看了沈清晚一眼,走过来,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张一鸣的女一号?”
“嗯。”沈清晚点了点头。
方曼丽打量了她两秒,哼了一声:“他那个人眼光高得很,能用你说明你确实有两下子。别给他丢人。”
说完,转身走了。
沈清晚看着她的背影,笑了。方曼丽的“夸奖”永远是这样,夹在冷言冷语里,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
——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晚上,“沈清晚出演张一鸣新剧女一号”的话题就上了热搜。虽然排名不高,但讨论量不小。评论区里有人祝福,有人质疑,也有人酸溜溜地说“又是一个资源咖”。
沈清晚一条都没有回复。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太早。等《暗流》播出的那一天,所有人都会看到答案。
第二天上午,王姐带着合同来了片场。沈清晚在休息室里一页一页地看完了整份合同——每一条、每一款、每一个小字都没有放过。前世她吃过不懂合同的亏,这一世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王姐,第七条第三款,‘甲方有权根据拍摄需要调整演员的戏份’,这个‘调整’的范围不明确。改成‘调整幅度不超过原定戏份的百分之二十’。”
王姐愣了一下:“以前从来没人在意过这条。”
“所以以前的演员都吃亏了。”沈清晚的语气很平静,“我不吃这种亏。”
王姐看了她一眼,拿起笔在合同上做了标记。
“还有第十二条,‘演员在合同期内不得参与任何有损甲方形象的活动’,这个‘有损甲方形象’的定义太模糊了。加上一句‘需经双方协商确认’。”
王姐又记了下来。
“清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合同了?”
沈清晚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不懂合同。但她懂人心。一条模棱两可的条款,就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雷。她不会把雷留在自己脚下。
——
《暗流》的剧本比沈清晚想象的更深。
故事讲的是一个女记者在调查一桩陈年旧案时,逐渐发现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女主角沈清晚要演的苏晓,是一个表面柔弱、内心坚韧的女性——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女主”,没有金手指,没有主角光环,她唯一的武器是真相。
沈清晚花了一个周末读完了全部二十集剧本,然后又读了一遍,再读了一遍。
每一遍都有新的发现。
第一遍,她看到了故事的骨架——案件的推进、线索的铺陈、人物的关系网。
第二遍,她看到了故事的肌肉——每一个人物的动机、情感变化、行为逻辑。
第三遍,她看到了故事的温度——那些藏在台词下面的潜台词,那些不需要说出来就能感受到的情绪。
她在剧本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每一句台词旁边都标注了情感走向和表演要点。苏棠看到剧本的时候,吓了一跳:“姐,你这是写书呢?”
“这是功课。”沈清晚说,“演员的功课,在镜头之外。”
——
开机前一周,沈清晚第一次见到了顾彦舟。
地点在张一鸣的工作室,一个简单的剧本围读会。顾彦舟到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这在圈内不算什么大事,一线演员的迟到是常态。但沈清晚注意到,他进门的第一句话是“抱歉,堵车了”,而且语气是真诚的。
不是所有一线演员都会道歉。
顾彦舟三十六岁,比沈清晚大了一轮,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三十出头。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戴着一顶棒球帽,素颜,没化妆,但五官底子好得让人嫉妒。
“你就是沈清晚?”他走过来,伸出手,“张导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个天才。”
沈清晚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顾老师过奖了。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比较努力。”
顾彦舟笑了笑,那笑容让人感觉很舒服——不是社交场合的敷衍,而是真的在笑。
“努力比天才难得。”他说,“天才是一时的,努力是一辈子的。”
围读会持续了四个小时,中间只休息了一次。张一鸣对剧本的要求极其严格,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停顿都要反复推敲。沈清晚全程没有走神,全神贯注地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偶尔插一两句话,每句话都在点子上。
顾彦舟注意到了。
休息的时候,他走到沈清晚身边,递给她一瓶水:“你的批注我看了。第九集第三场那场戏,你说苏晓的台词‘我不需要你保护’应该用更平静的语气,而不是愤怒。我想了一天,觉得你是对的。”
沈清晚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那场戏苏晓已经过了愤怒的阶段了。她愤怒的时候是前两集,到第九集她已经接受了现实,所以她不是不需要保护,是不在乎了。”
顾彦舟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你很懂人物。”
“因为我在心里把苏晓活了一遍。”沈清晚说,“从她的童年到她的现在,从她的恐惧到她的勇敢。我觉得我不是在演她,我是在成为她。”
顾彦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张导说得对,你确实是天才。”
———
开机仪式在十一月中旬。
地点在城郊的一个影视基地,天气已经有些冷了,但阳光很好。沈清晚穿了一件红色的大衣——这是她特意选的,红色代表好运,也代表她这一世要做最耀眼的那个人。
仪式结束后,媒体采访环节。
记者们的问题五花八门,有问角色的,有问剧情的,也有问八卦的。
“沈清晚,有传闻说你和林若瑶闹翻了,是真的吗?”
沈清晚对着镜头笑了笑,语气温和但坚定:“我和若瑶是很多年的朋友了。朋友之间难免会有误会,但我不喜欢在公开场合谈论私人关系。请大家多关注我的作品,谢谢。”
滴水不漏。
记者又问:“那你和林若瑶以后还会合作吗?”
“如果有合适的项目,当然会。”沈清晚的笑容不变,“我是一个演员,我的工作是演戏。跟谁演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把戏演好。”
采访结束后,苏棠凑过来小声说:“姐,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太漂亮了。既没撕破脸,也没给她留面子。”
沈清晚看了她一眼:“我说的是实话。如果有合适的项目,我会跟她合作。但前提是——她还混得下去。”
苏棠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家老板的笑容有点冷。
———
当晚,沈清晚在出租屋里整理行李。
《暗流》的拍摄周期是三个月,她要在影视基地附近住三个月。苏棠提前帮她租了一套小公寓,离片场走路只要十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墨司寒的消息:“恭喜。第一部女主戏。”
沈清晚回复:“谢谢。你那边进展如何?”
“还在查。‘暗流’比我想的更复杂,需要时间。”
“不急。我这边三个月,够你查一阵了。”
“注意安全。林若瑶最近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沈清晚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若瑶安静得不正常——这一点她也注意到了。自从上次那张股权转让协议的照片之后,林若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发过任何动态,没有参加过任何活动,连公司都不怎么去了。
这不像是林若瑶的风格。
她要么在酝酿更大的阴谋,要么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不管是哪一种,沈清晚都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她回复墨司寒,“你也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继续整理行李。
叠好最后一件衣服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窗外。
今晚的月亮很圆,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中,像一枚银色的硬币。
第一部女主戏,开始了。
这不是她重生后的第一个目标,但这是最重要的一个。
因为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她才有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也有能力击倒那些想伤害她的人。
月凉如水。
沈清晚拉上窗帘,关灯睡觉。
明天是第一场戏,她要拿出最好的状态。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是为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