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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

仙之一道

晨光熹微,透过半卷的竹帘,在屋内洒下斑驳暖意。清淡的药香弥漫,混着松木特有的清冽气息。

少年在素帐内悠悠转醒,昨夜那深沉的安宁感尚未完全散去,身体虽仍虚弱,却不再有撕裂般的剧痛。

那些刺骨的冰寒、飞溅的猩红、亡命的奔逃……在意识沉浮的混沌中,凝结成一个冰冷的决心。

过往之名,连同那份任人宰割的脆弱,已被他亲手埋葬于昨日风雪之中。

此刻醒来,唯余心头烙印下的三字——谢无忧。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道缝,一颗梳着双丫髻的脑袋探了进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榻上。

见少年睁着眼,那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儿。

盈琦
盈琦

“呀!小美人儿醒啦?”

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响起,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蹦跳着进来。

她身着鹅黄襦裙,外罩一件水绿半臂,腰间系着红绳串起的几枚小巧玉铃,行动间叮咚作响,活泼得像只初春的雀鸟。

几步便蹿到榻前,俯下身,一张俏丽明媚的小脸几乎要凑到少年眼前。

盈琦
盈琦

“听说你被师父捡回来啦?还差点冻成个小冰雕?”

少女笑嘻嘻的,伸出带着婴儿肥的手指,飞快地捏了一下少年苍白的脸颊,触感微凉。

盈琦
盈琦

“啧啧,这脸蛋儿,比师姐我的羊脂玉坠子还滑溜!小可怜见的,我叫盈琦,是梅宗师父座下排行第二的弟子!你呢?叫什么?”

少年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和灼灼目光看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又牵动了伤处,轻轻吸了口气。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那双尚显稚嫩却已沉淀了太多惊惧与决绝的眼眸抬起,直视盈琦,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清晰和斩钉截铁:

谢无忧
谢无忧

“谢无忧。”

盈琦
盈琦

“谢无忧?”

盈琦眨了眨眼,对这个明显带着某种寄寓的名字感到一丝意外,随即笑容更加灿烂,带着点促狭。

盈琦
盈琦

“哎哟,好大的口气!小小年纪就想‘无忧’啦?不过嘛……这名字衬你!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师弟无忧啦!快,叫声师姐来听听!”

她双手叉腰,圆润的下巴微微抬起,水灵灵的眼中满是狡黠的期待。

谢无忧看着眼前这张过分热情洋溢的脸庞,又想起昨日老者那深沉的威压。

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并未放松,但他明白,此刻的顺从是必要的保护。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乖顺地垂下眼帘,声音虽轻却清晰。

谢无忧
谢无忧

“……师姐。”

盈琦
盈琦

“哎!”

盈琦脆生生地应了,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发髻上的小铃铛又是一阵细碎轻响。

盈琦
盈琦

“真乖!以后师姐罩着你!谁敢欺负你,报我盈琦的名字!”

她话音未落,门口又传来几声轻咳。只见一位身着青衫、气质沉稳的少年负手而立,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梅宗大师兄金宴君。

他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位是神情略显倨傲、抱着剑的劲装少年(桃宗二师兄江落迟);另一位则是温婉含笑、端着药盏的蓝衣少女(莲宗大师姐尤昭)。

金宴君
金宴君

“阿琦,莫要吵闹,扰了师弟静养。”

大师兄金宴君声音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稳重。他目光落在谢无忧身上,尤其在他报出名字时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随即微微颔首。

金宴君
金宴君

“无忧师弟。”

江落迟抱臂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谢无忧苍白却难掩精致的小脸,最后落在他沉静的眼眸上。听到“谢无忧”三字,他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鼻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哼声,依旧未置一词。

尤昭则温婉上前,将药盏轻轻放在榻边矮几上,柔声道。

尤昭
尤昭

“无忧师弟醒了就好。这是暮长老(莲宗长老)吩咐熬的固本培元汤,趁热喝下吧。”

她看着谢无忧乖巧却掩不住疏离的模样,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怜惜。

谢无忧躺在榻上,感受着几道或好奇、或审视、或温和的目光汇聚一身。他再次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只轻轻应了声:

谢无忧
谢无忧

“……多谢金师兄,江师兄,尤师姐。”

小小的身子在素色的被褥下,显得格外单薄而安静。那“谢无忧”的名字,如同一个刚刚立下的、脆弱的誓言,在晨光中无声地宣告着新的开始。

数日后,当谢无忧伤势稍稳,能下榻行走时,便被引至寒玉峰深处一处简朴却气象清绝的洞府——听雪堂。

堂外,千仞冰崖环抱,一株虬劲的古梅倚着嶙峋山石傲然绽放,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清冷的梅瓣映着未化的积雪,更显孤高。

梅树下,一身云纹鹤氅的岑夫生静立如渊,大师兄金宴君与二师姐盈琦侍立左右。

谢无忧深吸一口凛冽而沁着梅香的寒气,行至岑夫生面前,依着金宴君事先教导的礼节,深深拜下。他身量尚小,动作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郑重与决绝。

谢无忧
谢无忧

“弟子谢无忧,拜见师尊。”

声音清越,穿透山间的寂静寒风。

岑夫生垂眸看着跪伏于雪地上的小小身影,目光在他苍白却已凝定的小脸上停留片刻,古井无波的眼底看不出情绪。

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寒泉击石,清冷而威严。

岑夫生
岑夫生

“既入吾门,当守璇剑之规,承梅脉之志。从今日起,你便是吾‘梅脉’座下第三亲传弟子。”

他枯瘦的手指凌空一点,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冰蓝色剑印凭空而生,带着彻骨的寒意与孤峭的剑意,无声无息地没入谢无忧眉心。

一股清冽浩瀚的气息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仿佛与这片冰峰雪域、与那株孤傲古梅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联系。

谢无忧
谢无忧

“谢师尊!”

谢无忧再次叩首,眉心的冰凉印记让他心神微震,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沉甸甸的归属与约束同时烙印于魂魄。

岑夫生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侍立两侧的金宴君与盈琦。

岑夫生
岑夫生

“此乃你大师兄,金宴君。”

金宴君上前一步,对着谢无忧温和颔首,气质沉稳如岳。

金宴君
金宴君

“无忧师弟。”

岑夫生
岑夫生

“此乃你二师姐,盈琦。”

盈琦早已按捺不住,笑嘻嘻地凑近了些,冲谢无忧挤挤眼,腰间玉铃叮当作响。

盈琦
盈琦

“小师弟无忧!以后有师姐罩你啦!”

她虽活泼依旧,但在师尊面前,那份促狭收敛了许多,更多是明媚的亲昵。

谢无忧一一恭敬见礼。

谢无忧
谢无忧

“见过大师兄,见过二师姐。”

待礼毕,岑夫生袍袖微拂,指向听雪庐外浩渺云海与远处隐约可见的几座气象各异、剑气冲霄的山峰。

岑夫生
岑夫生

“此地,乃璇剑门‘四象剑域’之一——寒玉峰,吾‘梅脉’根基所在。”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山巅。

岑夫生
岑夫生

“璇剑一门,以剑为尊,分掌四脉,各承一象:”

岑夫生
岑夫生

“东方桃脉,主生发之机,剑式繁复绚烂,如春日桃夭,其峰名‘灼华’,弟子最众,气象鼎盛;

岑夫生
岑夫生

南方莲脉,执清净之意,剑心通明澄澈,如净水芙蕖,其峰名‘净心’,隐于云海莲池,门人清修少出;

岑夫生
岑夫生

西方竹脉,秉刚直之节,剑气凌厉刚劲,如翠竹迎风,其峰名‘劲节’,弟子多擅杀伐,锋芒最盛;”

岑夫生顿了顿,目光落回眼前寒玉峰顶的古梅与冰雪,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梅雪般的孤峭:

岑夫生
岑夫生

“而我梅脉,守孤绝之志。剑意凌寒孤高,如雪中寒梅,傲骨天成。不求繁盛,但求纯粹。峰名‘寒玉’,弟子……”

他目光扫过仅有的金宴君、盈琦和初来乍到的谢无忧,语气平淡无波。

岑夫生
岑夫生

“唯你等三人。”

风雪掠过古梅枝头,卷起几片清冷的花瓣。

谢无忧立于师尊与师兄师姐之间,感受着眉心那枚属于“梅脉”的冰蓝剑印散发的孤寒之意,再望向远处那三座或鼎盛、或清幽、或凌厉的山峰,心头那“谢无忧”的名字仿佛也浸染上了一层冰雪与梅香的气息。

这璇剑门,这寒玉峰,这梅脉孤绝之路,便是他斩断过往、寻求新生之始。前路漫漫,风雪尤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