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茹走后,书房里静得有些压抑。
阿璃手里紧紧攥着墨锭,指节泛白,大气都不敢出。她低着头,盯着砚台里渐渐浓稠的墨汁,心里却乱成一团麻。刚才那一幕太惊心动魄,她一个小小的丫鬟,竟让尊贵的林小姐受了那样的委屈,日后怕是没好果子吃。

行了,别磨了,墨都要被你磨干了。”
周萍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随手将手里的文件扔在桌上,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
(连忙放下墨锭,退后一步,低声道)大少爷,那……阿璃先退下了?”


急什么?(抬眼,目光落在她紧绷的小脸上)怕我把你吃了?
阿璃咬了咬唇,没说话。
周萍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压迫感。

刚才吓到了?(问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蝇)阿璃怕连累大少爷!

周萍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傻丫头,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连累他。
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小丫鬟,心里莫名地软了一块。她就像这深宅大院里的一株小草,被人踩在脚下,却还拼命地想要护住根下的泥土。

连累我?(轻哼一声)在这奉天城,还没人敢因为我周萍护着谁而把我怎么样

(顿了顿,忽然问道)阿璃,你今年多大了
回大少爷,十五!


十五……(若有所思)正是爱玩的年纪,却在这深宅大院里熬着。”
阿璃不解地看着他。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带着几分怯懦的眼睛,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

想不想吃糖葫芦?
糖……糖葫芦?(愣住了)

那是她小时候在乡下才吃过的东西,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稀,酸甜可口。自从来到奉天城卖身葬父,她就再也没见过那东西了

嗯!(看着她发愣的样子,心情莫名好了几分)城南老张家的糖葫芦,全奉天最好吃。等过几日忙完这阵,我带你出府去吃。”
(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大少爷……带我出府?”

这怎么行!丫鬟私自出府是大忌,更何况是跟大少爷一起……


怎么?不愿意?(挑眉)
不……不是!(连忙摆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只是……这不合规矩……”


规矩?(嗤笑一声,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在我这儿,我的话就是规矩!
他的手指微凉,触碰到阿璃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阿璃捂着额头,心跳如鼓。

好了,去把参茶热一热端来。(转身坐回椅子上,不再看她)记住,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阿璃应了一声,逃也似的跑出了书房。
站在廊下,冷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糖葫芦。
出府。
还有……少爷那句“我的话就是规矩”。
她靠在红漆柱子上,捂着胸口,那里跳得厉害。
书房内,他看着桌上那锭被磨得圆润光滑的墨,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会许诺带一个小丫鬟出府吃糖葫芦。
或许,只是不想看她那双总是受惊的小鹿般的眼睛里,再多几分恐惧吧。
又或许,在这冰冷虚伪的深宅大院里,只有她递过来的那杯参茶,是带着温度的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纯白。
而在这一片纯白中,两颗年轻的心,正悄悄地靠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