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轱辘声,车厢内的空气却比寒冬腊月的冰湖还要凝滞,几乎要将人彻底冻住。
沈惊瓷靠在柔软的锦垫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暗藏的匕首,面上却半点波澜都没有,只是抬眸,淡淡看向对面坐着的男人。
眼前这人,是镇北侯世子陆惊寒,她笔下亲手塑造的疯批终极反派,也是整个《庶女凰途》书里,最不讲道理、最杀伐果断、疯起来连自己都能剐的狠角色。
原书里的陆惊寒,眉眼凌厉如刀削,墨发高束,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的戾气,能让三岁孩童当场吓哭,手握镇北侯府数万精兵,麾下暗卫遍布京城,杀人从不问缘由,只看心情,是连皇权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
他一生无牵无挂,唯一的执念就是护住镇北侯府满门,可偏偏,她笔锋一转,给他写了个最惨烈的结局——被太子萧彻和二皇子联手算计,扣上谋逆叛国的滔天大罪,陆家满门上下百余口,一夜之间被斩于菜市口,血流成河。而他自己,被生擒后,当众施以凌迟之刑,割足三千刀,每一刀都疼入骨髓,最后咽气时,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死状之惨,堪称全书之最。
也正是这份极致的怨恨与不甘,让他成了最早一批觉醒书中记忆的角色,比太子萧彻、国师谢无衍觉醒得还要彻底,还要疯狂。
此刻,陆惊寒就坐在她对面,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那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死死锁定着沈惊瓷,仿佛下一秒就能扑上来,将她拆骨入腹。
车厢内弥漫着他身上独有的、混杂着血腥气与冷冽墨香的气息,那是常年浸淫在杀戮里,才会有的味道,换做是从前那个骄纵无脑的原主沈惊瓷,此刻早就吓得浑身发抖,哭着求饶了。
可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林盏,是那个写尽人间BE、笔下刀刀致命的虐文大神,是亲手把他推入地狱的“亲妈作者”。
别说他这点戾气,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作者大人?”
陆惊寒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戏谑,又裹着彻骨的寒意,一字一顿,精准戳破了她的身份,“装了这么久,不累吗?沈惊瓷早就死了,活着的,是那个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棋子随意摆弄,写下满盘悲剧的你,对不对?”
一句话,直接挑明了所有底牌,没有半分迂回试探,疯批本色展露无遗。
沈惊瓷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陆惊寒,你大费周章拦我的马车,总不是为了跟我认亲的吧?”
她压根没想过否认。
事到如今,太子萧彻那诡异的眼神、国师谢无衍的点破、靖王萧策的密信,再加上眼前这个直接摊牌的陆惊寒,她心里早就清楚,这群书里的角色,一个个都觉醒了,都记得自己笔下的所有剧情,都知道自己是那个掌控他们生死的人。
否认?没必要,反而显得小家子气,还会被这疯批抓住把柄,平白惹来麻烦。
见她如此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慌乱,陆惊寒倒是微微挑了挑眉,眼底的戾气稍稍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兴味。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瑟瑟发抖、卑躬屈膝的样子,就连当朝太子,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可眼前这个女人,明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贵女,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冷静,甚至比他还要淡定。
和从前那个只会围着太子转、蠢得无可救药的沈惊瓷,简直是判若两人。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陆惊寒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我倒是没想到,那个躲在幕后,执笔杀人的作者,居然会穿进自己写的书里,还成了这个最炮灰的沈惊瓷,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说的就是你吧?”
换做旁人,被他这般嘲讽,怕是早就恼羞成怒了,可沈惊瓷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熊孩子:“少在这玩因果轮回那套,有话直说,有屁快放,我没时间跟你在这耗着,耽误我回府搞事业,你赔得起?”
这话一出,陆惊寒的笑声戛然而止,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搞事业?
这女人,都到了这个地步,被他这个亲手写下的反派堵在马车里,生死一线,居然还想着搞事业?这脑回路,也太清奇了吧!
他原本以为,这个作者要么会跪地求饶,要么会故作强硬实则心虚,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反应,简直像是现代职场人被打断KPI进度,满脸都是“别烦我搞钱”的嫌弃,活生生的活人感,半点没有书中角色的刻板。
陆惊寒收敛了脸上的戏谑,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开口:“好,那我就直说了。我觉醒了,记得书里所有的剧情,记得我陆家满门被斩,记得我自己被凌迟三千刀的下场。”
“我不管你是穿书也好,夺舍也罢,我只问你一件事——”
他身子微微前倾,逼近沈惊瓷,猩红的眼底满是偏执与狠厉,字字诛心:“我的结局,能不能改?陆家满门的性命,能不能保?”
他不在乎她是谁,不在乎她为什么穿书,更不在乎什么剧情不剧情,他只在乎能不能保住陆家,能不能避开那个让他每每想起,都恨得发狂的结局。
沈惊瓷看着他近乎疯魔的样子,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吐槽。
她笔下的陆惊寒,就是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狠辣、疯批、护短,唯独对镇北侯府看得比命还重,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软肋,也是她能拿捏他的唯一筹码。
她抬眸,目光清澈,却又带着看透一切的锐利,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陆惊寒的痛处:“能改,也能保。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帮你改写结局,保住陆家,你能给我什么?”
“我可是记得,原书里,你可是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疯起来连盟友都能宰了,我要是帮了你,转头你就卸磨杀驴,我岂不是亏大了?”
这话直白又现实,还带着几分现代人的通透,半点没有古代女子的扭捏,听得陆惊寒再次愣住。
他本以为,她会拿自己的身份施压,会故作高深拿捏他,却没想到,她直接谈条件,谈利益,把所有的算计都摆在明面上,不玩虚的,不搞套路,就像是现代生意场上的谈判,直白得让人无法反驳。
“你想要什么?”陆惊寒沉声问道,指尖紧紧攥起,骨节泛白。
只要能保住陆家,别说是条件,就算是让他把命给她,他也能考虑。
沈惊瓷坐直身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缓缓说出自己的条件:“很简单,我帮你避开陆家灭门的劫难,告诉你所有算计陆家的幕后黑手,把他们设下的每一个陷阱、每一步计划,都清清楚楚告诉你,让你提前防范,保住镇北侯府满门安康。”
“而你,要做我的暗线。”
“京城内所有的风吹草动,朝堂上、后宫里、各位皇子的小动作,还有那些牛鬼蛇神的阴谋诡计,你都要第一时间传给我,不准有丝毫隐瞒。”
“另外,我要是遇到麻烦,有人敢对我下手,对丞相府下手,你要第一时间出手,帮我扫清障碍,不管对方是谁,哪怕是皇室宗亲,你也得给我往死里弄。”
“最后,不准背叛我,不准背后捅我刀子,一旦被我发现,你应该清楚,我能给你生的希望,就能把你重新打回地狱,让你和你的陆家,结局比原书里惨上十倍、百倍,凌迟都是轻的,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威胁的意味,可那话语里的狠戾,却比陆惊寒这个疯批反派还要彻底,字字句句,都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这哪里是和反派做交易,这分明是在收小弟,还是那种绝对服从、敢反水就死无葬身之地的死忠小弟。
陆惊寒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甚至还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佩服。
够狠,够果断,够清醒,和那个恋爱脑蠢蛋沈惊瓷,完全是两个极端,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做那个写下所有剧情的作者,才配和他做交易。
他不怕她狠,不怕她算计,就怕她没底线、没实力,既然她有能力改写他的结局,有底气拿捏他,那他心甘情愿,做她手里的刀。
“好,我答应你。”陆惊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应下,“从今日起,我陆惊寒,便是你的暗线,你吩咐的事,我绝不推辞,有人敢动你,我先拧下他的脑袋。”
“但我也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敢骗我,敢拿陆家的性命开玩笑,我陆惊寒说到做到。”
他再次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惊瓷的耳畔,声音低沉,裹着彻骨的威胁,一字一顿,带着疯批独有的偏执:“作者大人,你可别骗我。不然,我会让你亲口尝尝,你笔下写的凌迟之痛,是什么滋味,一刀一刀,我亲自下手,保证比书里写的,还要疼上百倍。”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眼底猩红褪去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侵犯的狠戾,静静等着沈惊瓷的回应。
沈惊瓷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像是在看一个放狠话的小学生,妥妥的现代怼人既视感:“放狠话谁不会?有这功夫威胁我,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先把你侯府里的内奸清一清,别到时候,我这边刚给你透完消息,你转头就被自己人卖了,那可就太拉胯了,简直是菜到抠脚。”
“记住你的承诺,别给我掉链子,我这人,最讨厌不靠谱的队友,要是你办事不力,不用你动手,我先把你结局改得更惨,信不信?”
一句话,直接把陆惊寒的威胁怼了回去,还顺带点破了他侯府有内奸的隐秘,语气里的嫌弃与强势,活脱脱一个不好惹的职场大佬,半点不怵眼前的疯批反派。
陆惊寒彻底愣住,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又毒舌、浑身透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女人,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忌惮。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招惹了一个比他还要疯、还要不好惹的存在。
而沈惊瓷,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掀开马车帘,淡淡道:“交易达成,互不相欠,各取所需,日后没事别随便拦我马车,怪吓人的,我还要回府梳理后续剧情,没空跟你在这拉扯。”
说罢,她便要起身下车。
就在她脚步挪动的瞬间,陆惊寒突然开口,叫住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不再是之前的狠戾,反而多了几分探究:“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动手杀了你?毕竟,你可是那个,亲手把我推入地狱的人。”
满车厢的戾气再次翻涌,杀机毕露。
沈惊瓷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声音清冷,带着十足的底气,缓缓落下一句话,直接成为本章最狠的结尾钩子:
“你不敢。你要是敢动我,现在就动手,要是不敢,以后就别拿这种小孩子把戏吓唬人。毕竟,除了我,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救得了你和你的陆家,你要是赌得起,尽管试试,大不了,咱们一起同归于尽,我光脚的从来不怕穿鞋的。”
话音落下,她径直走下马车,留下满车厢戾气翻涌,却偏偏不敢动手的陆惊寒,独自僵在原地,眼底满是癫狂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