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安神汤盛在青瓷碗里,氤氲热气往上翻涌,裹着一丝极淡的苦腥气。
沈惊瓷指尖刚触到碗沿,冰凉的瓷面透着诡异的温度,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冷意。
眼前的丫鬟名叫春桃,是原主奶母的远亲,打小就跟在原主身边。
原主痴恋太子,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全都会说给春桃听,春桃则转头把消息递到苏清婉手里,原主前半生所有的蠢事、所有的狼狈,大半都是春桃暗中推波助澜,才落得人尽皆知的下场。
原剧情里,这碗安神汤,春桃加了让人神志昏沉的药。
原主喝了之后,次日在东宫门前哭闹失态,彻底坐实了疯癫痴情的名声,也让皇帝对丞相府越发不满,为后来的降罪埋下伏笔。
此刻春桃低着头,脖颈绷得僵直,手指反复摩挲着碗沿,指节泛白,眼神时不时往沈惊瓷脸上瞟,藏着掩不住的慌乱。
她还在赌。
赌眼前的沈惊瓷,还是那个骄纵无脑、对身边人毫无防备的草包嫡女,赌她喝了这碗汤,依旧会任人摆布。
沈惊瓷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春桃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却看得春桃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你手里这汤,是谁让你送进来的?”
她开口,声音清冷,没有半分往日的娇纵,字字清晰,砸在春桃心上。
春桃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回话:“小姐,是奴婢见您今日从东宫回来心绪不宁,特意去小厨房炖的安神汤,想让您好好歇息。”
语气诚恳,眼神却躲闪着,不敢与沈惊瓷对视。
沈惊瓷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透着刺骨的寒凉。
“哦?特意炖的?”
她放下瓷碗,瓷面与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得春桃浑身一颤。
“那你说说,这汤里除了红枣、桂圆,还加了什么东西?”
春桃脸色瞬间一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小、小姐,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这汤里就是寻常的食材,没有别的东西啊。”
“不明白?”
沈惊瓷站起身,缓步走到春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直直戳穿她所有的伪装。
“那我帮你回忆。”
“三日前,你从后门出府,见了苏清婉身边的大丫鬟,她给了你一包药粉,让你今日寻机放在我的安神汤里,此事,你敢否认?”
春桃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恐,仿佛见了鬼一般。
这件事她做得极为隐秘,四下无人,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
沈惊瓷怎么会清楚地说出时间、地点,甚至连药粉的事都一清二楚?
“我、我没有!小姐,您冤枉奴婢!”春桃慌忙跪地,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奴婢对小姐忠心耿耿,怎么会做这种事,一定是有人陷害奴婢!”
她还在演,演着忠心护主的戏码,妄图蒙混过关。
毕竟在这之前,原主对她极为信任,哪怕有人说她半句不是,原主都会护着她。
可她忘了,眼前的沈惊瓷,早已不是那个任她拿捏的蠢货。
“忠心耿耿?”
沈惊瓷弯腰,伸手捏住春桃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力道大得让春桃疼得皱眉。
“你每月偷偷接收苏清婉给的银两,账本就藏在你房间床板下的暗格里,上面记着每一笔钱财、每一次传递的消息,桩桩件件,都是你背叛丞相府、背叛原主的证据,你还要狡辩?”
春桃彻底慌了,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底的惊恐再也藏不住。
这些事,她自认为藏得天衣无缝,沈惊瓷怎么会全都知道?
不等她反应,沈惊瓷松开手,直起身,对着门外冷声吩咐:“来人。”
守在门外的管家带着两个健壮的婆子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小姐。”
“把她拖下去,搜身,再去她房间,把床板下的账本、剩下的药粉全都找出来。”沈惊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把她这半年来与苏府往来的人证,一并带过来。”
管家早就得了沈惊瓷先前的吩咐,闻言立刻应声,上前就将春桃架了起来。
春桃拼命挣扎,哭喊着:“小姐饶命!奴婢知错了!求小姐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了奴婢这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终于破了功,再也装不出忠心耿耿的样子,满脸都是恐惧和绝望。
她知道,一旦证据被搜出来,她必死无疑。
沈惊瓷连眼神都没再给她一个,冷漠得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原主往日对她的情分,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背叛和陷害,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半分心软。
不过片刻,婆子就从春桃身上搜出了剩下的药粉,又从她房间拿来了账本,还有两个平日里与春桃交好、见过她私会苏府丫鬟的下人,一并站在了厅中。
证据确凿,春桃再也无力辩驳,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管家拿着账本,恭敬地递给沈惊瓷:“小姐,所有证据都在这里,人证也在,属实无误。”
沈惊瓷翻都没翻,随手将账本扔在桌上,看着瘫在地上的春桃,语气冰冷:“你身为丞相府丫鬟,吃里扒外,勾结外人,陷害主家,按律,该当何罪,你心里清楚。”
“来人,把她捆起来,直接送官,交由京兆尹判罪,不必留情。”
话音落下,婆子立刻上前,麻利地将春桃捆住,堵住她的嘴,拖着就往外走。
春桃满眼绝望,不停地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被硬生生拖出院子,迎接她的,将是牢狱之灾,甚至是死刑。
解决了春桃,沈惊瓷并未就此作罢。
她坐在主位上,看着厅中站着的一众下人,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府里的下人平日里见原主骄纵无脑,大多阳奉阴违,暗地里偷奸耍滑,甚至有人跟着春桃一起,暗中给苏清婉传递消息,看着原主出丑。
如今春桃被处置,这些人心里,定然各有盘算。
“今日之事,你们都看在眼里。”
沈惊瓷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我沈惊瓷,从前性子愚钝,识人不清,让一些奸邪小人在府中作祟,从今往后,但凡在府中安分守己、忠心办事的,我自然不会亏待,该有的赏赐,一分都不会少。”
“但若是有人敢学春桃,吃里扒外,背叛主家,暗中勾结外人,陷害府中之人,她的下场,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慑人的威严,眼神锐利,扫过之处,所有下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浑身发抖。
眼前的沈惊瓷,和往日那个骄纵任性、毫无主见的嫡女,判若两人。
手段雷霆,心思缜密,一眼就能看穿所有阴谋,根本不是他们能随意糊弄的。
众人连忙跪地,齐声应道:“奴婢(小厮)不敢,定当忠心伺候小姐,绝无二心!”
直到此刻,丞相府的下人才真正明白,他们的小姐,是真的彻底变了。
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任由他们欺瞒的草包了。
沈惊瓷看着跪地的众人,眼神没有丝毫缓和,挥了挥手:“都下去吧,各司其职,管好自己的嘴和手,别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恭敬地退了出去,脚步匆忙,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厅中终于恢复安静,沈惊瓷揉了揉眉心,缓缓坐下。
清理了春桃这个内奸,算是暂时拔掉了身边的一根刺,也敲打了府中下人,稳住了丞相府内部的局面。
但这远远不够。
太子的诡异、京中众人偏离剧情的行为,都在预示着这场穿书之旅,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凶险。
她必须尽快理清所有线索,找到这一切诡异现象的根源,才能真正保住自己和丞相府的性命。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映得地面一片清冷。
沈惊瓷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院门外。
紧接着,管家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传来:“小姐,府外有人送来一封密信,没有署名,说是务必亲手交给您。”
沈惊瓷心头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沉声吩咐:“拿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一封密封的素色信件,躬身递到沈惊瓷面前。
信件没有任何落款,信封上干干净净,只有一股淡淡的墨香。
沈惊瓷接过信件,指尖微微用力,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写着一行字迹凌厉的字,字字透着刺骨的寒意,仿佛在无声地窥探着她所有的秘密。
【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未来的事?】
沈惊瓷捏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节泛白,信纸被攥得褶皱不堪。
她站在窗边,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得她脸色苍白,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有人知道她能预知未来。
有人在暗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场局,从一开始,就比她预想的,还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