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混着劣质媚药的腥甜气,狠狠扎进鼻腔。
林盏的意识像是被钝器砸过,又沉又痛。
耳边是尖细的哄笑,恶意的窃窃私语,还有人假惺惺地喊着“沈姑娘”,语气里的鄙夷快要溢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雕梁画栋的东宫偏殿,红烛烧得噼啪响,满地狼藉的酒盏杯盘,数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在她身上,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不对。
这不是她熬了三天三夜改结局的书房。
她是林盏。
笔名「刀刀致命」,全网顶流BE虐文大神,专写极致虐心剧情,笔下男主男配无一人善终,读者哭着喊着要给她寄刀片,却又追着更新追到凌晨。
三个时辰前,她刚改完弃坑文《庶女凰途》的终极BE结局,敲下最后一个字时,心脏骤然剧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现在。
陌生的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疯了似的往她脑海里灌。
她穿书了。
穿进了自己亲手写的《庶女凰途》里。
成了书中最惨的炮灰女配——当朝丞相嫡女,沈惊瓷。
骄纵跋扈,草包恋爱脑。
一门心思扑在太子萧彻身上,为了他做尽蠢事,最终被自己心心念念的太子厌弃,被原书女主苏清婉设计陷害,落得个满门抄斩、凌迟处死的下场。
而现在。
正是沈惊瓷人生里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转折点。
原主被苏清婉挑唆,为了绑住太子萧彻,在东宫的夜宴上,给太子的酒里下了媚药。
结果刚把酒杯递出去,就被皇帝派来的内侍当场抓包。
人赃并获。
按原书剧情,今夜过后,丞相府被皇帝降罪,罚俸一年,颜面尽失。原主被禁足在府中,彻底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也开启了她一步步作死,最终走向凌迟台的人生。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像针一样扎过来。
“果然是草包嫡女,为了攀附太子,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丞相一世英名,怎么养出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太子殿下都快烦死她了,她还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真是没眼看。”
“等着吧,陛下最恨这种阴私算计,这次丞相府怕是要栽大跟头了。”
人群最前面。
苏清婉穿着一身素白的襦裙,眼眶红红的,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像朵被风雨打蔫的小白花。
她是《庶女凰途》的原书女主,吏部尚书家的庶女,温柔善良,柔弱无辜,是全京城都怜惜的白月光。
也是亲手把原主沈惊瓷,一步步推上凌迟台的人。
此刻,她上前一步,拉了拉沈惊瓷的衣袖,声音又轻又软,却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惊瓷姐姐,你快给太子殿下认个错吧。”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太喜欢殿下了,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
“殿下宽宏大量,一定会原谅你的,你别犟了好不好?”
几句话。
看似是劝和。
实则直接坐实了沈惊瓷下媚药的罪名,还把她的动机钉死在了“痴恋太子、不择手段”上。
和原书里写的,分毫不差。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鄙夷的目光更甚。
站在主位上的男人,终于动了。
太子萧彻。
《庶女凰途》的原书男主,也是她亲手写下的,一生机关算尽,最终被一杯毒酒赐死、断子绝孙的悲剧角色。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带着化不开的阴鸷。
他垂着眼,看向沈惊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和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可林盏,不,现在的沈惊瓷,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厌恶底下,藏着一丝极深的、不该存在的恐惧。
还有刻骨的恨意。
就好像,他恨的不是那个骄纵无脑、纠缠他的沈惊瓷。
而是她。
那个写下他一生悲剧的人。
沈惊瓷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皇帝派来的内侍,已经往前迈了一步,手里拿着明黄的圣旨,脸色冰冷。
“沈姑娘,陛下有旨,东宫夜宴,行此阴私媚上之事,实在有失体统,随咱家去御前领罪吧。”
来了。
原剧情里,压垮原主的第一根稻草。
一旦跟着内侍去了御前,丞相府的罪名就坐实了,后续的所有悲剧,都会按部就班地发生。
满门抄斩。
凌迟处死。
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沈惊瓷,等着看她崩溃大哭,跪地求饶,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摇尾乞怜地求太子萧彻帮她求情。
苏清婉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她算准了,沈惊瓷这个恋爱脑,除了哭着求太子,什么都不会。
可下一秒。
沈惊瓷动了。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跪地求饶。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半分慌乱。
她缓缓抬眼,扫过全场窃笑的宾客,扫过一脸无辜的苏清婉,扫过阴鸷冷漠的太子萧彻,最后落在了拿着圣旨的内侍身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冷静,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偏殿。
“我没下过药。”
全场瞬间一静。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没下药?酒杯都在你手里拿着呢,还敢嘴硬?”
“真是死到临头了还不承认,丞相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除了她,谁还会做这种事?难不成还是苏姑娘陷害她不成?”
苏清婉的眼眶更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得不行。
“惊瓷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只是想帮你,你怎么能反咬我一口呢?”
“那杯酒明明是你亲手递给殿下的,所有人都看见了啊。”
她说着,就要往地上跪,一副被冤枉得活不下去的样子。
在场的男宾们瞬间就心疼了,纷纷指责沈惊瓷。
“沈惊瓷!你自己做错事,还要往清婉姑娘身上泼脏水,要不要脸?”
“清婉姑娘好心帮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真是狼心狗肺!”
“太子殿下,您可一定要为清婉姑娘做主啊!”
太子萧彻的眉头皱得更紧,看向沈惊瓷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可他没说话。
没像原剧情里那样,当场怒斥沈惊瓷,护着苏清婉。
沈惊瓷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突然笑了。
她写了十年虐文,最擅长的就是拿捏人性,设计反转。
这种白莲花的低级套路,还是她当年写腻了玩剩下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径直走到苏清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苏清婉的心里。
“苏清婉,你演够了吗?”
“这场局,从根上,就是你布的。”
一句话。
震住了全场所有的人。
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沈惊瓷,像看一个疯子。
苏清婉的哭声也顿住了,脸上的委屈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怎么都没想到。
以前那个被她几句话就耍得团团转的草包恋爱脑,今天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沈惊瓷看着她慌乱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她太清楚苏清婉的每一步算计了。
因为这个局,就是她亲手写进书里,用来让原主身败名裂的。
媚药是苏清婉换的。
酒杯是苏清婉递的。
连抓包的内侍,都是苏清婉提前买通,引过来的。
甚至连原主会鬼迷心窍答应下药,都是苏清婉一步步挑唆的。
原主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苏清婉踩着上位的第一块垫脚石。
沈惊瓷微微俯身,凑到苏清婉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你袖口里,还藏着剩下的半包媚药,对吧?”
“就是你给我换的那一款,西域来的,沾一点就能让人神志不清。”
苏清婉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她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她做得天衣无缝,除了她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沈惊瓷直起身,看着她魂飞魄散的样子,抬眼看向全场,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传遍了偏殿的每一个角落。
“我说我没下药,自然有证据。”
“今天这场局,从头到尾,都是苏清婉设计陷害我。”
“人证物证,我现在就可以拿出来,给大家看个清楚。”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苏清婉惨白的脸上。
刚才还哭哭啼啼的白月光,此刻浑身发抖,眼神躲闪,连头都不敢抬。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慌了。
沈惊瓷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没有半分骄纵,没有半分慌乱。
只有刻在骨子里的冷静,和一丝近乎疯批的漠然。
她写了一辈子的BE虐文,最懂怎么把人拖进无间地狱。
以前,她是执笔的人。
现在,她亲自下场了。
苏清婉。
萧彻。
还有她笔下所有的角色。
你们的剧本。
该换我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