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蔽日,九州陆沉。
昔日冠盖满京华的锦绣山河,如今已化作满目疮痍的修罗场,乱世苦,苦的是百姓,苦的是寒门,朱门之内,依旧觥筹交错间便能定人生死,仿佛每个人都视人命如草芥般。
礼乐崩坏,纲常尽毁。
而在这乱世之中,大梁与大雍连年征战,后因各自国库问题才不得不停下来议和,议和的前提就是互通质子,说是质子,其实就是人质,战起先杀质子祭旗时亘古不变的道理。
而阿芜就是大梁送到大雍的质子。
阿芜,阿无,一开始她的名字本该是可有可无的无,是母妃在磅礴雨夜跪求了一天一夜才为她换来了绿芜的芜。
阿芜姓萧,可她不喜欢这个姓,不仅因为这个姓氏给她带来太多的痛,也因为萧芜与萧瑟同意,更让她感觉到自己是被抛弃的存在,于是阿芜向外人介绍自己时,只唤自己阿芜。
入雍的第一年,萧芜在质子府里活得如履薄冰。
大雍的权贵们见她是大梁弃女,无依无靠,便时常明里暗里地刁难:宫宴之上,有宗室子弟故意将酒水泼在她的裙摆上,笑着嘲讽她是“无人要的质子”;御花园里,妃嫔们的侍女也敢对她呼来喝去,动辄推搡。
萧芜从不敢反抗,只是默默垂首,将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以为自己会在这深宫里,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熬到油尽灯枯,直到那一日,猎场围猎。
直到大雍皇帝设宴围猎,萧芜作为质子,不得不随行。
行至密林深处时,萧芜不慎与队伍走散,又遇上了受惊的野马,马蹄扬起,眼看就要将她踏于蹄下,一道身影骤然策马而来,长剑出鞘,精准地斩断了马缰。
野马受惊奔逃,萧芜踉跄着跌坐在地,抬头时,便撞进了一双明亮的眼眸里。
那是燕洵。
彼时的他,还是定北侯府意气风发的世子,鲜衣怒马,少年将军,一身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燕洵翻身下马,伸手将萧芜扶起,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和。
燕洵“姑娘无事吧?”
萧芜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而且同时,萧芜几乎是下意识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躲避起燕洵的目光。
燕洵“你是哪家的姑娘?”
燕洵“怎么会在这?”
燕洵“今日这里被当做围猎场圈了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燕洵的三连问成功的问住了萧芜,萧芜沉默了半天,似乎不知道要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一般。
若不是刚才听到了眼前女子说话,燕洵恐怕都会以为眼前的女子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不知道过了多久,萧芜才嗫嚅的开口。
萧芜“我叫萧芜,绿芜的芜。”
燕洵“萧芜…”
燕洵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熟悉,不知道在哪里听见过。
燕洵的目光落在萧芜因害怕而苍白,却又透露着一股倔强坚强的脸上,眼底竟泛起一丝怜惜。
诸葛玥“燕洵,你不去狩猎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又出现了一匹马,马上的人一身白衣,面若冠玉,儒雅的大族公子风范扑面而来。
而正是因为这个人所叫的一声“燕洵”,让萧芜意识到,救自己的人不是别人,是定北侯世子燕洵,是她还没来大雍之前便听说过的,赫赫有名的人物。
救自己的人是燕洵,那来找燕洵的人定然也不简单…
被这样想法包围的萧芜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趁着燕洵转身答话时跑了,慌不择路的就跑了。
燕洵“诸葛玥,你怎么才来?”
燕洵“算了,不说这些了,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刚认识的…”
燕洵笑着要给二人搭线,却在转身时笑容戛然而止,因为他的背后空无一人,仔细看还能看到远处愈发小起来的背影。
坐在马背上的诸葛玥手握缰绳,啼笑皆非。
诸葛玥“你是要给我介绍跑走的那位姑娘吗?”
燕洵“你看见她走了?”
燕洵“你既然看见了,为何不拦她?”
诸葛玥“我与她素不相识,她想走就走,我拦不住的。”
诸葛玥“不过话又说回来,人挺有趣,往日里谁见了燕世子不是趋之若鹜般,她倒好,趁你不注意就跑没影了。”
诸葛玥“对了,她有跟你说她叫什么名字吗?”
燕洵“她说她叫萧芜。”
随后燕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补充:
燕洵“绿芜的芜。”
后来燕洵才知道,为什么他的阿芜会强调自己是绿芜的芜,而不是可有可无的无,因为绿芜象征着昂扬的生命力,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坚韧,是她所想化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