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口。
李小念推开车门,初秋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她没有立刻下车。
而是坐在后座,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管家老周从副驾驶转过头:“小姐,到了。”
“嗯。”
她应了一声,依然没有动。
老周以为她是在想事情,便也没催。
车内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随后李小念踩着高跟鞋走了下去。
步子很稳,脊背挺得很直。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回到房间,她换下那身藏蓝色的连衣裙,随手扔在床上。
裙子是真丝的,SA说是刚从巴黎空运过来的限量款。她穿上的时候还觉得好看,现在看着只觉得讽刺。
“适合做赵太太。”
她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笑得很淡,像是在嘲讽什么。
她走到衣帽间,拉开一排柜门,看着里面那些精心挑选的衣物、包包、首饰。
都是这两年赵之轩送的。
每逢节日、纪念日,他总会有礼物送到。
她以前觉得这是用心。
现在想来,不过是“顺手”罢了。
就像他说的——“稍微对她好点,就死心塌地了。”
她李小念,在赵之轩眼里,不过如此。
她没有哭。
甚至没有发脾气的冲动。
她只是很平静地把那些东西归类放好,然后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光映在她脸上。
她开始搜索。
赵氏集团的资料。
赵家近五年的新闻报道。
赵之轩的社交账号。
她一样一样地看,手指偶尔在触控板上滑动,表情始终淡淡的。
看到有趣的地方,她甚至还会勾唇笑一下。
比如赵之轩三个月前发的那条动态:“周末愉快。”
配图是一杯红酒。
而照片的角落里,隐约能看见一只女人的手。
戴着一枚卡地亚手镯。
和她手上那枚不一样。
她的那枚是单钻款,简洁大方。
而照片里那枚,是满钻款,更张扬,更扎眼。
“看来这些年一直都没闲着。”
她轻声说,语气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手机忽然震动。
是赵之轩的消息。
「念念,到家了吗?今天临时有事,没能好好陪你,下次一定补上。」
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弯。
没有回复。
直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继续看资料。
看了大概一个小时,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把今天的信息过了一遍。
赵之轩。
赵家。
还有那个男人。
她想起电梯里的场景——
深灰色的西装,修长的身形,深邃的眉眼。
还有那句“有些人不值得”。
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当时没细想,现在回过味来,却觉得有些奇怪。
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会突然对她说这种话?
而且,他说的是“有些人”,不是“有些事”。
是特指?
还是随口一说?
她想起他看她时的眼神——很黑,很深,像是藏着很多事。
不像是碰巧路过的样子。
窗外,夜色渐渐浓了。
李小念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星海。
她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她和赵之轩认识多少年了?
二十年?
从她七岁第一次在赵家花园见到他开始,她就被告知这个男孩儿是她未来的丈夫。
那时候他被一群孩子围着,笑得灿烂,像一颗小太阳。
她以为他是真的阳光。
后来长大了,他开始追她,送花、送礼物、制造惊喜。
她以为那是真心。
他第一次吻她的时候,是在海边。她说心跳好快,他说“傻瓜,我喜欢你”。
她信了。
信了很多年。
直到今天。
“十五年前,我就认识你了。”
她忽然想起赵之轩那天说的话。
那是他俩确认关系后,他抱着她,在阳台上看月亮。
他说:“念念,我们从小就认识,这是缘分。”
她靠在他怀里,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他口中的“缘分”,不过是一场算计。
他选她,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她“漂亮、干净、家世相当”。
很适合做赵太太。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她李小念,从小被教导要体面、要得体、要大气。
但体面不代表软弱。
她不是那种会哭哭啼啼跑去找人质问的人。
她要的是——
证据。
还有对策。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
「晚晚,明天有空吗?我想找你聊聊。」
对方几乎是秒回:
「怎么了?」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沉默了几秒。
然后打下一行字:
「想听听你的分析。」
对方很快回复:
「行,明天下午,老地方。」
放下手机,她忽然轻笑了一声。
苏晚会怎么评价赵之轩?
大概会翻个白眼,说:“我就知道那小子不靠谱,一脸花心相。”
然后又会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她还没想好。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她不会拖泥带水。
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就没必要再装下去。
只是……怎么收场,还需要好好计划。
她站起身,走到衣帽间,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尘封的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胸针。
是老款的爱马仕骏马系列,玫瑰金的底座,镶着一圈小钻。
她记得这个。
是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赵老爷子送的。
那时候两家刚定下婚约,老爷子很高兴,拉着她的手说:“小念,以后就是赵家的人了。”
她笑着应了。
现在想来,“赵家的人”这四个字,真是讽刺。
她把胸针放回去,关上盒子。
明天是赵老爷子的七十大寿。
她会去。
但不是以“未来赵太太”的身份。
而是以“李家千金”的身份。
这几年,李家的产业正对风口,就是赵家若不是老辈的交情,也
她倒要看看,赵家敢不敢把她怎么样。
洗漱完毕,她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天花板上有一盏小夜灯,是她从小就喜欢的款式,暖黄色的光,把房间照得柔和。
她看着那盏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十二年前。
赵家花园的秋千架。
一个小男孩坐在秋千上,不敢动,生怕秋千会摔下来。
而她站在旁边,扶着绳子,笑着说:“没事,我扶着你呢,不会摔的。”
小男孩抬起头看她,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藏着很多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她当时不懂。
现在想来,好像和今天电梯里那个男人的眼神,有点像。
……
她忽然坐起身。
电梯里的那个男人——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今天。
是更早之前。
她皱起眉,努力回忆。
她见过他。
很多年前的某个宴会上,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角落里,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
她路过的时候,不经意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只有短短一瞬。
然后他就移开了视线,转身离开了。
她当时也没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那一眼意味深长。
像是……在看她。
但又不像。
算了,不想了。
她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她需要休息。
闭上眼睛之前,她在心里默默复盘了一遍目前掌握的信息。
赵之轩的“真面目”。
赵家的一些疑点。
还有那个男人的身份。
线索太少,还串不起来。
但她有一种直觉——
那个男人,不简单。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十二年前的赵家花园。
她六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秋千旁边。
一个小男孩坐在秋千上,手里攥着一只旧得发白的小汽车。
她对他说:“你不带他玩,那我也不玩了。”
然后她伸出手,拉起他。
阳光洒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他站在她身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只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你。”
声音很低很低。
她想回头看他,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线阳光。
李小念睁开眼,躺了几秒,然后利落地掀开被子起身。
新的一天。
新的开始。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门,看着里面那些衣服。
目光掠过那件赵之轩送她的淡蓝色礼服裙,停顿了一秒。
然后移开。
她拿出一件香槟色的修身长裙,是她自己的品味,不是赵之轩选的。
换上,配上一对简约的珍珠耳钉。
镜子里的她,妆容精致,眼神清亮。
——不是谁的未婚妻。
只是李小念。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两点,闺蜜苏晚约在老地方——城西那家粤菜馆。
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个上午的时间。
她打开手机,发现赵之轩又发了消息。
早上七点:「念念,早安。」
八点:「今天有安排吗?」
九点:「念念?」
十点:「怎么不回我?」
她看着这些消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以前她都是秒回。
现在不过半天没回,他就急了?
她没有回复,而是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是她家的家庭助理,林姐。
她发了一条消息:
「林姐,帮我查一下赵家二少爷的背景,越详细越好。」
「尤其是他这些年的行踪、往来人员、还有……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林姐回复得很快:
「好的小姐,大概什么时候要?」
她想了想,回复:
「三天之内。」
放下手机,她拿起包,下楼吃早餐。
餐桌上,妈妈正和几个朋友打电话,约着下午去做SPA。
爸爸不在,应该是去公司了。
她安静地吃完早餐,然后起身。
妈妈瞥了她一眼:“今天有安排?”
“嗯,下午约了晚晚。”
“之轩呢?没跟你一起?”
她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他忙。”
妈妈也没多问,继续打电话。
她走到玄关,换上鞋子,推开门。
阳光正好,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她深吸一口气,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西。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
脑子里却还在想事情。
那个男人。
那个眼神。
还有那个梦。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在电梯里,他说“你哭过”。
她当时确实眼眶红了,但并没有落泪。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而且,他为什么要提醒她?
如果是陌生人,大可以当作没看见。
除非……
他认识她。
而且,不只是知道她的名字那么简单。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但她很快按了下去。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她需要更多信息。
车子在粤菜馆门口停下。
她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苏晚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一见她进来就招手:“念念,这边。”
她走过去,在苏晚对面坐下。
苏晚是她的大学同学,现在是知名的时尚博主,说话直接,毒舌但很暖。
她打量了李小念一眼,皱起眉:“你眼睛怎么有点红?昨晚没睡好?”
李小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点事想不通。”
“什么事?”
她放下茶杯,看着苏晚的眼睛。
“晚晚,我可能要被绿了。”
苏晚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昨天在咖啡厅听到的内容,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苏晚听完,脸色很难看。
“他真这么说?”
“嗯。”
“妈的!”苏晚一拍桌子,“我就说那小子不靠谱!一脸花心相!你看,被我说中了吧?”
她没说话。
苏晚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
“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她预料之中的问题。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先搞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做出格的事。”
“然后呢?”
“然后……”她顿了顿,“再说。”
苏晚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是还没死心?”
她摇头:“不是死不死心的问题。”
“那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做事喜欢有始有终。既然是他先对不起我,那我至少要让他输得明明白白。”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才像我认识的李小念。”
她拿起茶杯,和苏晚碰了一下。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昨天在电梯里,我遇到一个人。”
“谁?”
她把电梯里的事说了一遍——那个深灰色西装的男人,那句“有些人不值得”,还有他看她时的眼神。
苏晚听完,皱起眉。
“你说那人……长得什么样?”
她描述了一下。
苏晚沉思片刻,忽然说:“赵之墨?”
她愣了一下:“什么?”
苏晚拿起手机,在上面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她。
“是不是这个人?”
她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屏幕上是赵家的全家福,赵老爷子坐在中间,身边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赵之轩。
右边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眉眼深邃,气质冷淡。
和昨天电梯里那个人,一模一样。
她点点头:“是他。”
苏晚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如果是他……那就有意思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赵之墨这个人,在圈子里挺出名的。”
苏晚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不是正室所生,是赵振华年轻时候的私生子。这些年一直被打压,不受重视。”
“据说他很会做人,说话软绵绵的,看着人畜无害的样子。”
说到这里,苏晚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但也有人说,他那副样子是装出来的。”
她挑眉:“装出来的?”
“装久了就成真的了,谁知道呢。”苏晚耸耸肩,“反正我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笑眯眯的,说话客客气气,从不得罪人。”
“但你看他眼神。”
苏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那种眼神的人,不是省油的灯。”
她把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
苏晚还在说:“反正你小心点,赵家这潭水深着呢。那个赵之轩靠不住,说不定这个赵之墨也不是什么好鸟。”
她点点头:“我知道。”
苏晚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是……心里有数了?”
她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心里有没有数,她不知道。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赵家这两个男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吃完饭,她和苏晚告别,独自开车回去。
路上,她一直在想事情。
赵之墨。
如果他真的是私生子,那他昨天出现在那家咖啡厅,是巧合吗?
还有,他为什么要提醒她?
她正你小心点,赵家这潭水深着呢。那个赵之轩靠不住,说不定这个赵之墨也不是什么好鸟。”
她点点头:“我知道。”
苏晚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是……心里有数了?”
她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心里有没有数,她不知道。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赵家不是什么好地方。
吃完饭,她和苏晚告别,独自开车回去。
路上,她一直在想事情。
赵之墨。
如果他真的是私生子,那他昨天出现在那家咖啡厅,是巧合吗?
还有,他为什么要提醒她?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但现在信息太少,还不能下定论。
晚上,她收到林姐的消息。
「小姐,您要的资料,我查到一些了。」
「赵二少爷这些年的行踪、往来人员都有记录。我发您邮箱了。」
「还有一些……比较敏感的内容,我不太确定您要不要看。」
她回复:「发吧。」
回到家,她打开邮箱,下载了林姐发来的文件。
厚厚一叠,足足有三十多页。
她一页一页地翻,表情始终淡淡的。
赵之墨,23岁,赵老爷子私生子。
从小被送出国外,23岁才回国。
目前在赵氏集团任职,但没有实权。
生活低调,几乎没有任何绯闻。
交往的人很杂,三教九流都有。
她翻到某一页,动作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赵之墨站在一个宴会厅的角落里,目光看向前方。
而他的视线所及之处——
是李小念自己。
那是三年前的某个慈善晚宴。
她当时正和赵之轩跳舞,笑着,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但照片里的赵之墨,正看着她。
眼神很专注。
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她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文件关了。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明天,就是赵老爷子的七十大寿。
她会去。
穿她自己的衣服,坐她自己的车。
不是谁的未婚妻。
只是李家千金李小念。
至于以后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转身,拿起手机,给林姐发了条消息:
「明天晚宴,赵之墨会参加吗?」
林姐很快回复:
「会的,他虽然是私生子,但这种重要场合,按规矩也要出席。」
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勾起。
那就有意思了。
放下手机,她走进浴室洗漱。
镜子里的她,眼神清亮,没有一丝迷茫。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赵之轩,她不要了。
但在此之前,她要让他知道——
她李小念,从来不是那种“稍微对她好点,就死心塌地”的人。
洗完澡,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画面。
十二年前的赵家花园。
阳光洒在秋千上,小男孩坐在上面,不敢动。
而她站在旁边,笑着说:“没事,我扶着你呢,不会摔的。”
小男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黑黑的,深不见底。
像藏着很多事。
她忽然想起来。
她记起来了。
那天,她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赵之墨。”
赵之墨。
她当时还觉得这个名字好听。
现在想来——
原来,十二年前,他们就已经见过了。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
越来越有意思了。
明天,晚宴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