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咖啡厅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
李小念坐在包间外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机。
她是提前来的。
赵之轩说有个重要的应酬,让她等一等。她等了十五分钟,服务员来添了两次水,第二次来忍不住问出口:“您是李小姐吧,你跟赵先生常来我们都认识了,赵先生就在鸵鸟包,您是来找他吗?”
“嗯对,他在鸵鸟包?那我过去吧。”
“之轩竟然就在这应酬?那怎么不带上她?真是奇怪。”
李小念起身往鸵鸟包走,见她慢慢走远,服务员才朝另一个包间走去。“你做的很好,这是五千块,辛苦了。”“谢谢先生,这太多了,我也是不想让李小姐继续被骗。”男人微笑着让他收下“希望你替我保密。”服务员收下红包:“那是自然,刚好我在这做到下个月就不做了,要回江市上学了。”
“嗯。那更好。”
李小念靠近包间便听见里面传来说笑声,男男女女,好不热闹。
她想进去打个招呼就走。
走到包间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轩子,你这还没结婚呢,就惦记着收心了?"
"就是,京圈多少姑娘等着你呢,你倒好,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李小念的手顿住了。
她认得那几个声音,是赵之轩的发小,小时候都还好,现在全给长咧了,仗着家里有点钱,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就是不干人事,一个两个都是圈子里有名的纨绔。
随后,她听到了赵之轩的声音。
"愿意等就让她们等,玩具和收藏品小爷我还是分得清的。"赵之轩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念念跟我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懂吗?爷爷那辈儿定下来的,别人谁也比不得。"
"哟,这话说得,真情深意切啊。"
"我也想明白了,我爱玩,既然管不住自己,索性趁年轻玩个够,收收心再跟她结婚就得了,结完婚可就真得洁身自好了,李家好歹也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我要是敢乱来,别说他们家,我爷爷就得先给我打个半死。"
有人吹了声口哨。
赵之轩笑了一声,继续说:"她跟那些有点姿色的小丫头不一样,那些多给点钱就消停了,我有没有别人她们都不在乎,可见对我也不是真心的,给钱打发,各取所需。"
"赵大少通透。"
"念念从小在蜜罐里长大,那是人人捧着的白月光,不付出点真情实意还真不见得会嫁给我。"
包间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再说……"赵之轩的声音压低了些,却依然清晰,"她长得那么漂亮,情史还干净,我俩家世又相当。"
"她很适合做赵太太。"
李小念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她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微微发白。
包间里的说笑声还在继续,有人开始起哄,让赵之轩讲讲和"念念"的罗曼史。
赵之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几分得意:"罗曼史?哪有什么罗曼史。就是从小就认识,前几年联系的频繁了,我们两方家人撮合撮合就到一起了,她这人单纯,特容易感动,我还没开始发功呢,稍微对她好点,就死心塌地了。"
"这不挺好,省心。"
"省心是省心,就是有时候太不主动,在一起两三年了,还没那啥呢,有一次我俩在一个房间,我想着也差不多该往下进行了吧,人家问我是不是处男,吓得我赶紧转移话题,真要告诉她实话,婚约都得黄了。"赵之轩叹了口气,"算了,先这么处着吧。"
又是一阵哄笑。
"等玩够了,再娶她,估计也就这两年的事儿了,我家老爷子有心立遗嘱了,娶了她,我就彻底稳了。"
“诶?几点了?一会儿她要来了,你们也赶紧撤吧。”
赵之轩边儿上的一个女孩儿全程冷着个脸,她就是她口中的光有点姿色的女人,她就是玩具。如果不是家里重男轻女,她从小没人管,如果不是大学还没毕业就要帮家里还债。如果不是赵之轩人傻钱多,她会跟他?如果她是玩具,赵之轩就是个吐金币的机器,在一起的十几个日日夜夜,她甚至都没记清楚他的脸。
李小念慢慢松开了门把手。
她没有推门进去。
只是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步子很稳,背挺得很直。
走到转角处,她停下来,靠在墙上。
深吸一口气。
包间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听不清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
杯子里的拿铁,上面飘着一层浅浅的奶泡。
她记得赵之轩第一次请她喝咖啡,是在这家店。
那时候她刚上大学,赵之轩来接她放学,说要带她去个好地方。
就是这家咖啡厅。
他给她点了同样的拿铁,说她一定会喜欢。
她确实喜欢。
后来他们在一起,他每年她的生日都会带她来这里。
她以为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习惯。
原来,不过是顺手。
李小念把咖啡杯放在走廊的窗台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
她眨了眨眼,把眼底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然后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到电梯口,她掏出手机,给赵之轩发了条消息:
「临时有事,先走了。」
发完,她删掉了对话框。
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
按下一楼的按钮时,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李小念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形修长。
他的眉眼很深邃,鼻梁很高,薄唇抿成一条线,不得不承认,在这种失恋的场景下,她依然能注意到,这个人非常的……帅。
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冷淡,像是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眼睛很好看。
尤其是看向她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电梯门合上。
两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李小念站在角落,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18、17、16……
"你哭过?"
男人忽然开口。
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沙哑。
李小念愣了一下,抬起头。
男人没有看她,依然看着前方。
"眼睛红了。"
他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小念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角。
确实有点湿。
她没有哭出声,但眼眶确实是红的。
"没事。"她说。
声音比他想象的平静。
男人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只有两三秒。
但李小念却觉得像过了很久。
他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像是藏着很多事。
"叮——"
电梯门打开。
一楼到了。
男人先一步走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有些人不值得。"
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道光。
李小念站在电梯里,没有动。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不认识的人,说的莫名其妙的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心里那股堵着的气,好像散了一点。
"叮——"
身后的电梯门又打开了,有人要上来。
她这才回过神,快步走出电梯。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她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
今天是个好天气。
她掏出车钥匙,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得很稳。
包间里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但她已经不想再想了。
刚才那个男人说得对。
有些人不值得。
不想不想,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就是挥之不去,这种状态,还是不要开车了。她收起车钥匙,叫了司机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