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桉阳将常宁送回屋中,转身迈步要走,指尖却被常宁的手指轻轻勾住,脚步停顿一瞬。
回身望向仰头看着自己的常宁。
怎么了?

常宁垂眸,声音轻柔似是小心翼翼般试探道。

今夜,能否烦劳师姐前来?
蔡桉阳疑惑蹙眉,俯身蹲下仰首望进他那双漂亮的眸子,注意到那眼底的局促不安,被勾住的手反过来覆在他手背上。
可是有什么事情?

常宁缩了缩指尖。

我今夜要去泡药浴。
蔡桉阳眉眼微松,心中了然。
自常宁入青阙宗,时遭弟子捉弄为难,大多数受了戚凌波指使,也有不少是心性顽劣有意见他出丑的。
他体内毒性未清,药浴便成了最便于他们下手的地方。
蔡桉阳曾无意撞见弟子往潭中扔了数条无毒的蛇,当场将几人抓住拎去戚云柯面前领了罚。
她的居所本就在药庐附近,经此一事便时不时前来守着常宁,这才让那些人暂歇了心思。
好,我知道了。

覆在常宁手背的温度离开,常宁双眸渐暗,睫毛微微颤动,只是盯着身前那片地面。
耳边传来蔡桉阳的轻叹。
常宁浑身一绷,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
夜里寒凉,出门记得添衣。

等我来接你。

常宁怔住片刻,猛然抬眼看向蔡桉阳,撞进她含着笑意的眼。
蔡桉阳唇角弧度更甚。
怎么,以为我不管你了?

常宁耳尖发烫,别扭地避开她灼灼目光。

没有……

师姐许久未与家人相见,是该多相处相处的。
蔡桉阳轻笑,俯下身双指轻搓打了个响指将他的视线勾回来。
放心吧,我阿娘说了。

做事最忌半途而废。

既要护,便会一直护着。

常宁弯了弯唇。

倒是第一次听师姐提起蔡女侠。
蔡桉阳迎上他眼底试探,笑意淡去几分,后撤半步拉开两人之间距离,自然也没错过他眼中慌乱之色。
面色淡然示意他不必起身。
不过是义女,承不住蔡女侠大名。

若是来日扬名,才算不负教诲。

说罢转身朝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常宁清润坚定的声音。

蔡女侠是这江湖眼中的女侠。

而师姐亦是在下眼中的小蔡女侠。
蔡桉阳脚步微顿,唇边绽开笑意,迈出门外渐渐消失在常宁视野之中。
这小狐狸,倒不是个忘恩负义的。
早就盼着蔡桉阳回来的蔡昭刚见着人影便飞扑了上去,挂在蔡桉阳肩头嘟嘟囔囔抱怨着。

常世兄与常伯伯一点都不像。

也不知怎就生了这般多心多谋的性子,一点都不像常伯伯的孩子。
蔡桉阳笑着拍了拍她。
是与不是并非要事。

我们只需晓得,他是常家堡护下来的人。

不论身份,都是常伯父愿意以命相护之人。

蔡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知晓她向来是想不明白便难以罢休的执着性子,蔡桉阳也不急着一时与她说清此事,和她一同进了院子。

对了!

我这次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蔡昭拉着蔡桉阳快步进了屋里,拿起放在桌上的艳阳刀,双手捧着递到蔡桉阳眼前。

这是姑姑的刀,理应交由你。

这些年就当是我替你保管了。

如今也该物归原主。
蔡桉阳微愣,目光掠过艳阳刀身,心中思绪万千,回忆翻涌而至。
唇角扬起,伸手压在刀鞘上。
这把刀,不适合我。

蔡昭面带疑惑,急切反问道。

怎会不适合?

你是姑姑的女儿,这刀本就该是留给你的。
蔡桉阳浅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的。

我与阿娘心性不同,用不了这艳阳刀。

既然它已代阿娘伴你许多年岁,便不该再离开你。

见蔡桉阳坚持,蔡昭也没再扭捏,将刀重新放好。
蔡桉阳望着蔡昭安放艳阳刀的背影,唇边笑意渐渐泛出些许苦涩。
清风拂山岗,烈火焚群魔。
是那个江湖敬仰的女侠蔡平殊。
却绝不会是她蔡桉阳。
她没有那般的救世心肠。
她要的是所念皆安。
要的是所爱常伴。
要的是大仇得报。
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