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二）

门开了，松露没有抬头，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到桌边，放下什么，然后是倒水的声音，然后是碗碟相碰的轻响。

寄灵端着托盘走过来。

上面放着一碗粥，一碟桂花糕，一小碗蜜饯，粥是红枣粥，还冒着热气，红枣的甜香混着米香在空气里慢慢散开，桂花糕切成小小的方块，金黄色的，撒着干桂花，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里，蜜饯是话梅和糖渍陈皮，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多话，也从来不邀功，煮粥的时候被蒸汽烫过手，切桂花糕的时候切到过指甲，他自己上药，自己包扎，一句不提。

寄灵把托盘放在床头，直起身，准备像往常一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他看见了，她捧着那只船，脸上全是泪。

寄灵的动作僵住了，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那只白色的小船上，那一瞬间，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连带着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淡粉。

寄灵知道她看见了，他也没有解释，解释什么呢？船是他折的，字是他写的，蜡烛是他点的，愿望是他许的，每一件都是他做的，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微微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又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孩子，他的睫毛垂下来，挡住眼底的情绪，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红得几乎要滴血。

松露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

松露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今天的我，有。

因为今天的我醒来时，看见你还在，看见你睡颜，看见你缩在被子里像一团毛球，看见你睡着的时候嘴角是不自觉弯着的。

因为今天我端粥进来的时候，听见你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在梦里叫的，叫的是“寄灵”，不是“龙神大人”。

因为今天早上风从窗口吹进来，娃娃的铃铛响了，我忽然觉得，这个声音真好听，想让它一直响下去， 所以我有心愿了。

松露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她伸出手，拉住了寄灵的袖子。

寄灵没有动。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轻了一点，寄灵慢慢在榻沿坐下来。他没有坐得太近，和她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端正的雕像。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红得不像话。

松露没有松开他的袖子，她把那只小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最安全的地方，离桌沿远远的，离娃娃很近很近，娃娃和船并排靠着，布料和纸张贴在一起，铃铛垂下来，几乎要触到船头，放好了，她才转过头，看着寄灵。

寄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他撑了很久的、假装不在意的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面涌出来的东西，滚烫的、不安的、小心翼翼的，像一潭死水下藏了太久的暗涌。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松露伸出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寄灵的声音有点哑。

她想了想，发现自己舍不得说太重的话。

寄灵的笑容，带着初融的清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从唇角慢慢晕开，连眼角都跟着泛起细碎的、如同碎冰折射阳光般的微光，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又藏着压抑许久后终于舒展的释然。

松露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红枣粥，熬得很稠，甜味渗进米粒里，每一口都是刚刚好的温度，她喝了两口，忽然停下来，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寄灵看着她递过来的碗，愣了一下。

寄灵沉默了一瞬，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他的嘴唇碰到碗沿的时候，余光看见松露正看着他，他的耳朵又红了一层。

松露没有笑他，她把碗接回去，继续喝，喝完粥，又吃了一块桂花糕，又吃了一颗蜜饯，寄灵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吃，什么也没说，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那。

风吹进来，娃娃的铃铛响了，叮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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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隔

朋友们，前面两章大改，你们重新看看哦，我决定了主线还是一笔带过，现在先把两人的感情巩固下。

谢谢大家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