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碎梦，是来不及挽回的别离

医务室里那个猝不及防的吻，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原本微妙的界限。

顾北不再是那个只会逗弄捉弄她的顽劣少年，收起了往日的散漫与桀骜，用最直白又热烈的方式，开启了这场青涩的爱恋。他会早早守在教室门口，给她带温热的早餐；会在她埋头做题时，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她，不再随意打扰；会在放学路上，放慢脚步陪她慢慢走，听她轻声说着生活里的琐碎小事；会把所有温柔，都毫无保留地给了这个自卑又安静的女孩。

江妍从未被人如此珍视过。

从小家境贫寒，寄人篱下的生活让她习惯了隐忍与退让，身边没有朋友，更从未感受过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滋味。顾北的出现，像一道光，硬生生照进了她灰暗封闭的世界，温暖了她多年的自卑与孤独。

她不懂什么是恋爱，更不懂如何回应这份浓烈的感情，只能笨拙地学着付出。她会帮他整理好乱糟糟的课桌，会在他上课睡觉的时候，悄悄提醒他老师来了，会把自己整理的工整笔记，毫不犹豫地借给他，会在他打篮球口渴时，默默递上一瓶水。

她依旧不爱说话，依旧独来独往，可看向顾北的眼神里，渐渐多了藏不住的羞涩与欢喜，那双被刘海遮住的眼眸，也因为他，多了几分光亮。

两个身份悬殊、性格迥异的人，就这样紧紧依偎在一起，沉浸在属于少年少女的甜蜜爱恋里。那段时光，是江妍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暖，也是顾北往后余生，回忆起来最痛彻心扉的美好。

他们以为，只要小心翼翼，就能守住这份感情；他们以为，少年的爱意足够抵挡所有风雨，却忘了，在森严的阶层与强势的家族面前，这份稚嫩的感情，脆弱得不堪一击。

高三的学业本就繁重，学校对早恋更是明令禁止，两人频繁的相处，终究还是没能瞒过所有人。

先是同学间的流言蜚语传遍校园，说天之骄子的顾北，竟然和一个穷酸转学生在一起了，议论声、嘲讽声、看热闹的声音，铺天盖地涌向江妍，让本就自卑的她愈发惶恐不安。

顾北得知后，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她，在教室里当众牵起她的手，冷着脸警告所有议论的人，不准再欺负江妍。他的维护，让江妍心里满是暖意，也让她更加依赖这份感情，却也彻底坐实了两人早恋的事实。

很快，班主任就找到了两人，看着眼前态度强硬的顾北，和低头垂泪、一言不发的江妍，气得立刻叫来了双方家长。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江妍的母亲是个朴实又懦弱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得知女儿早恋，还和顾北这样的富家少爷纠缠在一起，又急又气，脸上满是羞愧。

而顾北的父母，一身考究的西装礼服，神情冷漠，眼神里的鄙夷与不屑，毫不掩饰地落在江妍和她母亲身上。

顾母端坐在椅子上，语气刻薄又冰冷：“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手段勾引我儿子的，我们顾家是绝对不会认可你这样出身的女孩，趁早和我儿子断了联系，别想着攀附我们顾家，你不配。”

顾父更是直接，看向江妍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攀龙附凤的骗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心思全放在歪门邪道上，赶紧离开我儿子，否则，我让你在这座城市再也待不下去。”

字字诛心，像一把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江妍的心里。

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想解释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却在对方高高在上的羞辱面前，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一旁的顾北气得脸色铁青，立刻上前护住江妍，对着父母怒吼：“你们不准这么说她！是我主动追她的，和她没关系！”

“你给我闭嘴！”顾父厉声呵斥，“我告诉你顾北，你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你的婚姻大事由不得自己做主，更不可能娶一个这样家世卑微、毫无背景的女人，趁早断了，不然我就处理掉她！”

顾北还想争辩，却被母亲厉声打断，更是被父亲以家族和学业相逼，强行拉到了一旁。

而江妍的母亲，在顾家父母的羞辱下，又气又急，又觉得丢人，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女儿，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江妍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让你好好读书，你居然做出这种丑事！我打死你！”母亲又恨又心疼，泪水也落了下来。

江妍捂着火辣辣疼的脸颊，抬头看向顾北，眼里满是委屈、无助，还有一丝微弱的期盼，她希望他能再站出来，能坚定地选择她。

可顾北被父母死死拉住，看着泪流满面的她，看着父母强势的逼迫，看着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少年的勇气，在家族的压力下，一点点被磨灭。

他张了张嘴，却最终没能说出一句维护的话，只是满眼痛苦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挣扎与懦弱。

那一眼，彻底浇灭了江妍心里最后一点希望。

家长会不欢而散，江妍被母亲拉着离开，她一步三回头，却再也没等到顾北奔向她的身影。

原以为这件事过后，只要两人坚持，总能有转机，可命运对江妍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没过多久，江妍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异样，月经推迟，恶心反胃，懵懂的她渐渐意识到了什么，去医院检查后，拿到了那张怀孕的化验单。

看着上面的结果，江妍浑身冰凉，又慌又怕，更多的是对顾北的念想。她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想和他一起面对，哪怕前路再难，她也愿意坚持。

她攥着化验单，疯了一般跑去顾家，跑去学校，却始终没有见到顾北的身影。

最后，等来的是顾家的助理，还有一张数额不菲的支票。

“江小姐，先生和太太说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们顾家绝对不会认，这笔钱，你拿着，立刻去医院把孩子打掉，从此不要再出现在顾少面前，也不要再纠缠顾家。”助理语气冷漠，把支票和一份保密协议扔在她面前。

江妍浑身颤抖，摇着头不肯接受：“我要见顾北，我要亲自问他！”

“顾少不想见你，他已经同意了这件事，希望你好自为之。”

江妍不肯相信，她拿出顾北送她的那部旧手机，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可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机械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将您拉黑，请稍后再拨。”

拉黑了。

他竟然把她拉黑了。

家长会上的懦弱，消失不见的身影，到如今彻底的拉黑，所有的爱意与承诺，瞬间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原来那些甜蜜的时光，都是假的；原来他说的永远，都是骗她的；原来在他心里，她和肚子里的孩子，终究抵不过家族的利益。

江妍拿着手机，缓缓蹲在地上，泪水决堤，浑身冰冷，万念俱灰。

她没有拿那笔羞辱人的钱，第二天，独自一人去了医院。

冰冷的手术床，刺眼的灯光，钻心的疼痛，都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她亲手打掉了自己和顾北的孩子，也亲手埋葬了这段年少情深的爱恋。

从医院出来的那一刻，江妍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几天后，顾北终于挣脱了父母的管控，回到学校，想要去找江妍，想要弥补自己的懦弱，却发现，她的座位空空荡荡，书本物品全都消失不见。

他疯了一般去问老师，去问同学，才得知，江妍已经办理了转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城市，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仿佛从未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教室外的梧桐叶依旧随风飘落，阳光依旧刺眼，可那个会安静坐在他身边，会笨拙给他讲题，会满眼欢喜看着他的女孩，再也不见了。

顾北站在空荡荡的座位旁，浑身冰冷，悔恨与痛苦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他恨，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妥协，恨自己当初没有坚定地站在她身边，恨自己亲手推开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如果当时他能再勇敢一点，如果当时他能不顾一切选择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这场始于少年心动的爱恋，终究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留下的，只有顾北余生无尽的思念与悔恨，还有江妍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而这份遗憾，一藏，就是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