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见，是少年未上心的惊鸿

九月的风还裹挟着盛夏未散的燥热，梧桐树叶在教学楼外被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高三（1）班的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一所全市顶尖的私立高中，能在这里读书的学生，大多家境优渥，非富即贵。而顾北，无疑是这群人中最耀眼的存在。

年仅十八岁的他，身形挺拔，眉眼深邃俊朗，鼻梁高挺，薄唇轻抿时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桀骜与散漫。作为顾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他自小就活在众星捧月里，家境显赫，长相拔尖，成绩也从不拖后腿，是全校公认的校草。

教室里，女生们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飘，偷偷递情书、送礼物的人络绎不绝，围在他身边讨好的朋友更是数不胜数。可顾北向来是漫不经心的，对那些主动靠近的女生，他偶尔会陪着玩闹几天，新鲜感一过，便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开。在他眼里，这些女生不过是千篇一律的胭脂俗粉，娇柔做作，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勾起他心底半点不一样的情绪。

他习惯了被追捧，也厌倦了这种毫无波澜的日子，每天上课要么睡觉，要么和同桌闲聊，要么就是看着窗外发呆，等着下课铃响，去操场打篮球，或是找些新的乐子打发时间。

直到班主任领着一个女生走进教室的那一刻，顾北百无聊赖的眼神，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同学们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转来的同学，她叫江妍，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大家要互相帮助。”

班主任的声音落下，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门口那个瘦弱的身影上。

女孩站在那里，身形纤细，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头发乌黑，却留着厚厚的齐刘海，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小巧的下巴和线条柔和的下颌线。她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肩膀微微紧绷着，头埋得很低，全程不敢抬头看教室里的任何人，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局促与自卑。

与班上那些穿着精致、妆容精致的女生相比，她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寒酸。

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家境并不好。

班上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有好奇，有打量，也有毫不掩饰的嫌弃。那些女生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显然都没打算和这个看起来孤僻又贫穷的转学生打交道。

顾北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穷丫头？

这倒是他在这所学校里，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生。

没有精致的打扮，没有刻意的讨好，甚至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全程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独来独往的模样，和周围的热闹显得格格不入。

起初，顾北也没放在心上。毕竟，这样平凡又不起眼的女生，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和那些围着他转的女生比起来，更是毫无亮点。

班主任指了指顾北旁边空着的座位：“江妍，你就先坐那里吧。”

女孩闻言，身子微微一颤，低着头，脚步轻缓地朝着顾北旁边的位置走去。经过讲台时，她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全程盯着地面，安安静静地放下书包，坐好，然后拿出课本，全程一言不发，仿佛要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人。

一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轻轻飘进顾北的鼻腔，和那些女生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截然不同。

顾北侧头看了她一眼，只看到她垂着的眼睫，在厚厚的刘海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她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课本上，指尖微微蜷缩，显然还是很紧张。

真是无趣。

顾北原本收回了目光，可看着她全程独来独往、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甚至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样子，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好胜心。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女生能对他如此无视。

越是冷漠，越是疏离，他反倒越想逗逗她，看看这个看起来胆小又自卑的穷丫头，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从那天起，顾北的无聊生活，总算多了点乐趣。

上课的时候，他会趁着老师不注意，伸手轻轻揪一下她垂在肩后的长发，看着她身子猛地一僵，却不敢回头，只能默默往旁边挪一点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放学之后，他会故意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个人背着书包，沿着路边慢慢走，从不和别人同行，安安静静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她自己。

他知道江妍的成绩很好，是那种埋头苦读、一心扑在学习上的学生，于是便故意在课间凑过去，把习题册推到她面前，吊儿郎当地开口：“喂，这道题不会，教我。”

起初，江妍对他的这些骚扰，满是抵触。

她会下意识地躲开，把椅子往旁边挪，紧紧闭着嘴，一言不发，眼神里满是抗拒和害怕。她不想和这个全校闻名的校草有任何牵扯，她知道自己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想安安静静读完高中，考上好大学，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顾北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她越躲，他就越缠得紧。

日复一日，江妍渐渐没了最初的抵触，面对他时不时的捉弄，偶尔会无奈地皱皱眉，却也不再刻意躲避。被他缠着讲题时，也会耐着性子，用轻柔又清晰的声音，一步步给他讲解思路。

她的声音很软，像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耳畔，讲解题目时，眼神专注，即便被刘海遮住，也能感受到那份认真。

顾北看着她低头讲题的模样，心里那点戏谑，渐渐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可他自己，却从未察觉。

他以为，这依旧只是他打发时间的一场游戏。

直到那个午后，阳光铺满整个操场，一切都变了。

顾北和一群男生在篮球场上打球，挥洒着少年的汗水，他身姿矫健，投篮精准，引来场外不少女生的尖叫。可一个不留神，他手中的篮球脱手而出，朝着场外猛地飞了过去，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了路过的江妍身上。

“砰”的一声闷响，江妍被砸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捂着胳膊，疼得脸色发白。

顾北心里一紧，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消失，丢下篮球，快步跑了过去，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你没事吧？”

他伸手想去扶她，却看到她疼得眉头紧锁，却依旧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顾北不再多言，直接弯腰，小心翼翼地扶起她，低声道：“走，去医务室。”

不由分说，他扶着脸色苍白的江妍，朝着医务室走去。

校医给她处理伤口时，顾北站在一旁，看着她胳膊上淡淡的淤青，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等校医离开后，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妍依旧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

顾北看着她那副永远躲在刘海后面的模样，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轻轻撩开了她额前厚厚的刘海。

那一瞬间，阳光恰好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顾北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终于第一次，看清楚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干净纯粹的眼眸啊，漆黑明亮，像盛满了夏夜最亮的星辰，清澈见底，没有丝毫杂质，温柔又澄澈，是他活了十八年，见过的最美的眼睛，干净得能照进他心底所有的浮躁与桀骜。

少年的心，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狠狠悸动了一下。

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慌乱，炙热，带着不知所措的心动。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那双明亮纯净的眼眸，顾北彻底失了神，他低头，不受控制地，轻轻吻上了她微凉的唇。

柔软的触感，清晰地传来。

江妍的眼睛猛地睁大，满是惊愕，浑身僵硬，完全忘记了反应。

而顾北，闭着眼，虔诚又青涩地，完成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一吻结束，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惊愕又羞涩的模样，少年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医务室里轻轻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江妍，和我在一起吧。”

这一吻，是少年懵懂的心动，是跨越阶层的悸动，也是往后余生，纠缠了两人一辈子，再也解不开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