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我睁开眼,习惯性地摸过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吵得人睡不着。索性坐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眼袋比前几天重了,头发也该剪了。
下楼买早餐的时候,煎饼摊的阿姨看了我一眼:“小林,这几天气色不错啊,谈恋爱了?”
“没有没有。”我接过煎饼,低头咬了一口,没敢看她。
阿姨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吃完早餐,我打车去了玲珑湾。装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周师傅带着工人在做最后的清理。地板铺完了,墙面刷好了,橱柜安装到位,客厅的背景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木色光泽。
我站在客厅中间,四下看了看,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还差窗帘、灯具、家具,还有厨房的几件电器。窗帘和灯具已经选好了,家具上周去蠡口看过一次,江梦瑶看中了一套布艺沙发,浅灰色的,坐上去很软,但当时没定下来,说想再看看。
正想着,手机震了。
江梦瑶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坐在图书馆里的自拍,面前摊着一堆书,配文是:“复习到头秃,求安慰。”
我笑了笑,回了条:“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想吃什么?”
“你决定,我不挑。”
“那就还去十全街那家。”
“好呀好呀。”后面跟了一串表情包,都是蹦蹦跳跳的小人。
我把手机收起来,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下午,我蹲在地上检查踢脚线收口,周师傅手里拿着饭盒走了过来,林枫吃点饭吧,我拿出手机一看时间三点多了,这一忙就忘了吃饭时间,我连忙接过盒饭,蹲在角落吃了起来。
周师傅现在还有哪些地方没干呢,我边吃边跟周师傅讲话。
基本都差不多了,明天一天差不多就干好了,然后就可以装家具。
吃完饭,我和周师傅各忙各的了。
下午6点多的时候,我在墙角处抽烟,手机震了一声江梦瑶发来消息:“林枫,我复习完了,你在哪?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我在园区这边,你过来还是我去接你?”
“你过来接我吧,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好,十分钟。”
我把烟掐灭,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往独墅湖方向开,窗外的景色一帧一帧往后退。我靠在座椅上打开窗户,闭上眼睛吹气起了晚风。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我付了钱下车。远远地就看见她站在校门口的花坛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散着,手里拿着手机,正在低头看。
她抬起头看到我,眼睛弯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朝我走过来。
“等很久了?”我问。
“没有,刚到。”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今天穿这件外套了?”
“嗯,你上次说这件好看。”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种笑让我心里的那些不安暂时落了地。
“走吧,去吃饭。”她伸手拉住我的袖子,不是牵手,是拉着袖子,像个小孩子。
我任由她拉着,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十全街的方向走。
十全街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路边的桂花开了,香气淡淡的,混在晚风里,像一层薄薄的纱。
我们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此刻的安静是舒服的、踏实的安静。她的手拉着我的袖子,指尖偶尔碰到我的手腕,凉凉的,带着一点力道。
走到那家私房菜门口,服务员认出了我们,笑着招呼:“又来啦?老位置还空着呢。”
跟着服务员往里走。老位置靠窗,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香气从窗户飘进来,比外面更浓一些。
坐下来之后,服务员上了壶茶。我给她倒了一杯,她双手捧着杯子,慢慢喝了一口,眼睛眯起来,像一只餍足的猫。
“林枫。”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过得特别快?”
我想了想,确实。从第一次在咖啡店见到她,到现在,两个多月了。两个多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回头一看,好像每一天都有她的影子。
“是挺快的。”我说。
“我以前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圈,“尤其是大二那会儿,每天就是上课、回宿舍、刷手机,日子重复得像是复印机印出来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现在每天醒来,都会想今天会不会见到你,你会不会给我发消息,房子又装到什么程度了。”她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带着一点笑,“有期待的日子,就过得特别快。”
我心里一暖,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以后让你天天都有期待。”
“你说的啊。”她眼睛亮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清炒虾仁、松鼠鳜鱼、响油鳝糊,都是老几样,但她每次都吃得很开心。她夹了一块鱼,小心地挑了刺,放进我碗里。
“你吃。”她说。
“你自己吃。”
“我专门给你挑的,你吃不吃?”
我看着碗里的鱼,又看了看她那副“你不吃我就生气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夹起来吃了。
“好吃吗?”她问。
“好吃。”
“那当然,我挑的刺,能不好吃吗?”
我被她的逻辑逗笑了,她又夹了一块鱼,认真地挑着刺,眉头微微皱起,嘴巴微微嘟着,专注得像在做什么大事。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人吃东西的样子,比食物本身还让人有胃口。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手机响了。赵磊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按掉了,发了条消息过去:“在吃饭,什么事?”
他秒回:“没什么大事,就是问你,我最近搬家让你过来帮忙。
“搬家?”你那个房子不是住的好好的吗两室一厅。
这个小区环境不好还没电梯想换个好点的房子
我:“行后天吧我去帮你。”
赵磊:“行别忘了。”
我:“忘不了。”
对了苏晚说让你来的时候把那个女业主也带来一起吃个饭。
你两和解了,
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解,哪能一直吵。
问你呢后天来的时候带上那个女业主一起来吃个饭。
我。
别装我知道你俩关系好着呢。
这事我跟苏晚说了,苏晚都替你高兴。
我看了江梦瑶一眼,她正低头喝汤,没注意我的表情。
行我问问她,到时候再说。
挂了电话江梦瑶抬起头:“谁啊?赵磊?”
“嗯。”
“他说什么?”
他说:“最近商量着要搬家,叫我过去帮忙。
还有:“我犹豫了一下,”“他老婆让我带你去家里吃饭。”
江梦瑶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去他家吃饭?”
“嗯,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跟他说。”
“不是不想去,”她放下筷子,“就是有点突然。我跟他们又不熟。”
“我跟赵磊熟,你是我的……”我顿了一下,“朋友。”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不满:“朋友?”
“那……女朋友?”我试探着说。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去喝汤,声音闷闷的:“谁是你女朋友,我还没答应呢。”
“那你什么时候答应?”
“看你表现。”
吃完饭,我们沿着十全街散步。她走在我右边,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路边的店铺陆续关了门,只有几家小酒馆还亮着灯,传出轻轻的音乐声。
走到停车场入口,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路灯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林枫。”
“嗯。”
“去赵磊家吃饭,我穿什么?”
“穿什么都好看。”
“敷衍。”她撇了撇嘴,“算了,问你等于白问。”
“那你问我干嘛?”
“就是想听你说话。”她说,“你说话的声音,挺好听的。”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转身往停车场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我喊了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
她钻进车里,车灯亮了一下,慢慢驶出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车窗摇下来,她探出半个脑袋:“林枫,你早点回去,别在外面瞎逛。”
“知道了。”
“还有,明天早上我想喝粥。”
“什么粥?”
“皮蛋瘦肉粥。”
“好。”
她笑了,车窗摇上去,车子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点了根烟,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路口。
秋天的夜风凉丝丝的,吹得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我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路灯下散开,像一层薄雾。
明天早上要煮皮蛋瘦肉粥。
我掏出手机,搜了一下皮蛋瘦肉粥的做法,看了几遍,觉得不难,就是粥底要熬得稠一点,皮蛋要切小块,瘦肉要提前腌一下。
把手机收起来,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回到玲珑湾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我开门进屋,没开灯,换了鞋,走到客房的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小区很安静,路灯亮着,绿化带里的灌木被风吹得轻轻摆动。远处的金鸡湖在夜色里泛着微光,湖对岸的灯火像一条珍珠项链,挂在苏州的脖子上。
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的话——“你说话的声音,挺好听的。”
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睡了没?”
隔了几秒,她回了:“没,刚洗完澡。”
“明天早上几点起?”
“七点。”
“那我七点十分到,粥要熬一会儿。”
“好。林枫。”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煮粥。”
“一碗粥而已。”
“不是粥的事。”她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慵懒,“是你愿意为我做这些小事。很多人不愿意的。”
我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回了一条语音:“小事我愿意做一辈子,你愿意让我做吗?”
她没有立刻回。
我等了一会儿,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很小,像是把手机贴在嘴边说的:“愿意。”
我把这条语音收藏了。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
去厨房把米洗了,泡在水里。皮蛋剥了两个,切碎。瘦肉切成丝,用盐、料酒、白胡椒粉腌上。
一切准备就绪,我看了看时间,六点四十。还早,我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清晨的金鸡湖很安静,湖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像纱一样飘着。远处的摩天轮还没开始转,静静地立在湖边,像一个巨大的圆环。
七点十分,门铃响了。
我开门,江梦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脸上没化妆,但皮肤白得发光。她手里提着一袋小笼包,热气从袋口冒出来。
“给你带的。”她把袋子递给我,“光喝粥不够,加点小笼包。”
“你怎么起这么早?”
“你不是说要七点十分到吗?我怕你等,就早点起来了。”她换了鞋走进来,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粥香,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还没好,再等十分钟。”
她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白色的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皮蛋和瘦肉的香味混在一起,飘得满屋都是。
“林枫,你怎么什么都会做?”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惊讶。
“不会的可以学。”我说,“网上有教程。”
“那你也太厉害了吧,看一遍就会。”
“多看几遍。”
她笑了,把锅盖盖回去,走到我面前,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她说。
“就这?”
“那你还想要什么?”
我没回答,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看着她。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眼睛眨了两下,睫毛扇得像蝴蝶的翅膀。
“林枫,你干嘛?”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紧张。
“抱一下。”我说,“你刚才亲我了,我抱回来,公平。”
她被我气笑了,轻轻捶了我一下,但没有推开我,反而把脸埋进我的胸口,小声说:“你这个人,歪理一套一套的。”
我笑了笑,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粥好了。
我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她坐在对面,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江梦瑶含混地说,“比外面卖的好吃!”
“那就多吃点。”
江梦瑶吃了一碗,又盛了一碗。小笼包也吃了四个,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我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她瞪我。
“笑你可爱。”
“吃东西有什么可爱的?”
“你吃东西就可爱。”
她的脸又红了,低下头继续喝粥,不说话了。
吃完饭,她帮我收拾碗筷。我洗碗,她站在旁边擦碗,两个人挤在厨房里,肩膀碰着肩膀。
“林枫。”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好。”
“你不嫌烦吗?”
“不嫌。”
“真的?”
“真的。”我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转过身看着她,“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不会嫌烦。”
“林枫,你这个人,真的是……”她摇了摇头,没说完。
“是什么?”
“是骗子。”她伸手在我胸口轻轻捶了一下,“骗我开心的骗子。”
我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那你开心了吗?”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很开心。”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厨房的地面上,金黄金黄的。
我们站在厨房里,手牵着手,看着地上的阳光一点一点移动。
那一刻,我觉得生活就像这碗皮蛋瘦肉粥——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喝一口,暖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