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家

湖边的风渐渐凉了，我松开她，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衣服太大，罩着她整个人像裹了一条毯子，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走吧，送你回去。”我说。

　　“嗯。”她拢了拢外套，低头闻了闻，“你衣服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我有点紧张，今天跑了一天工地，该不会是汗味吧？

　　“水泥的味道，还有木头香。”她把脸埋进领口，声音闷闷的，“挺好闻的。”

　　我心里一软，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身边带了带。她就这么靠着我，沿着湖边慢慢走，步子很慢，好像故意把这段路拉得很长很长。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把外套脱下来还我，手指碰到我的手背，凉凉的。

　　“手怎么这么凉？”我握住她的手，搓了搓，“刚才不是说不冷吗？”

　　“还好啦。”她想把手抽回去，我没让。

　　“上去喝点热水，早点睡。”我把她的手放到嘴边哈了一口气，才松开，“明天我给你带红枣姜茶，别着凉了。”

　　“林枫。”她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我愣了一下，她趁机把手抽回去，笑着往楼里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冲我喊了一句：“但是我很喜欢！”

　　门关上了，她的笑声还留在空气里。

　　我站在楼下，看着三楼的灯亮了，才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我给赵磊打了个电话，响了半天他才接，那边吵得很，像是在打牌。

　　“磊哥，问你个事。”

　　“说。”他嘴里叼着烟，声音含混。

　　“你当初追苏晚的时候，送过什么礼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赵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笑：“卧槽，林枫你终于开窍了？！”

　　“少废话，问你呢。”

　　“我跟你说，送花，送那种特别大一束的红玫瑰，女孩子都吃这套。”

　　我皱了皱眉，总觉得江梦瑶不像喜欢红玫瑰的人。她又不上课的时候穿着浅蓝的衬衫裙，房间里的绿植都是小小的、素净的那种，应该更喜欢清淡的颜色。

　　“算了，问你也白问。”我挂了电话，脑子里却开始盘算起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花市挑了十一支白玫瑰，配了几枝尤加利叶，用牛皮纸简单包了一下。老板问我要不要加纱网和丝带，我说不用，太花哨了。

　　然后去早餐摊买了豆浆和茶叶蛋，又去药店买了红枣和姜，回到公司用小锅煮了一壶姜茶，装进保温杯里。

　　到学校的时候，江梦瑶刚下课，抱着课本从教学楼出来，看到我手里的花，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这是……给我的？”她看着那束白玫瑰，声音有点不确定。

　　“不然呢？”我把花递过去，“送给这里最漂亮的老师。”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低头闻了闻，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林枫，你是不是偷偷查了我喜欢什么花？”

　　“猜的。”我说，“白玫瑰配你，刚刚好。”

　　她没说话，把脸埋进花束里，肩膀轻轻抖着。旁边有学生经过，好奇地回头看，我有点慌，小声说：“你别哭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没哭。”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角却翘得老高，“是花粉呛的。”

　　“行，花粉呛的。”我把早餐和姜茶递过去，“趁热喝，姜茶我煮的，可能有点辣，但驱寒。”

　　她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好辣。”

　　“辣就对了。”我看着她，“晚上还有课吗？”

　　“没有了。”

　　“那下午我接你，去看看窗帘和灯具，这两样选好了，房子就差不多了。”

　　“好。”她抱着花，笑得眼睛弯弯的，“林枫，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我哪天对你不好了？”

　　她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也是。”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跑遍了苏州的建材市场和家居店。选窗帘的时候，她站在样品前面纠结了半天，一会儿觉得灰色耐脏，一会儿又觉得米色温馨。

　　“要不客厅用灰色的，卧室用米色的？”我提议。

　　“可以这样吗？”她睁大眼睛，“会不会不搭？”

　　“灰色冷静，米色温柔，刚好。”我看着她，“客厅是给人看的，卧室是你自己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耳尖又红了，小声说：“那……那就按你说的办。”

　　选灯的时候更纠结，她喜欢那种造型复杂的吊灯，我看了一眼价格，又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最后还是选了简约的吸顶灯。

　　“那个吊灯太贵了，而且不好打理。”我跟她解释，“吸顶灯简洁，光线也均匀，你以后打扫卫生方便。”

　　“你考虑得真远。”她嘟着嘴，但也没反对。

　　其实我没说出口的是，那个吊灯要三千多，够买一套不错的沙发了。她的钱每一分都攒得不容易，我不能让她花在这种不实用的地方。

　　倒是后来我偷偷把那个吊灯买了下来，打算等房子装好了，给她一个惊喜。

　　窗帘装好那天，江梦瑶特意请了半天假，说要亲眼看着房子“成型”。

　　阳光透过新装的窗帘洒进来，光线被过滤成柔和的暖色，照在浅橡木的背景墙上，整个客厅像是镀了一层蜜。

　　她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忽然蹲下来，捂住了脸。

　　“怎么了？”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林枫。”她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这是我第一次……有自己的家。”

　　我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指腹碰到她湿润的皮肤，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她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小孩。

　　我抱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窗外的金鸡湖波光粼粼，远处的摩天轮缓缓转动。

　　怀里的她渐渐止住了哭声，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林枫。”

　　“嗯。”

　　“我想在这里，住很久很久。”

　　我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