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月亮

许知桐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屋门合上时，只发出一丝极轻的响，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楠木书桌，一张铺着厚绒的软榻，一个摆满书卷的书架。

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驱不散满室的死寂与压抑。

齐旻依旧靠在软榻上，锦帕遮着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她，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她凌迟，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她吞噬。

地上，书卷散落着，书页上沾了一点灰尘。

许知桐的目光只轻轻扫过地上的书，便落在自己的脚尖，没有看他的脸，没有半分探究，也没有半分惊惧，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小声道：“世子，你的书掉了。”

齐旻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

小小的身子，素色的襦裙，眉眼干净，垂着眸，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进来就东张西望，或是露出害怕恐惧的神色，更没有刻意讨好，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月亮一样，不偏不倚。

太阳进不来，月亮进来了...

齐旻眼底的阴翳翻涌了一瞬，喉间滚过一丝冷意，冷声道：“捡起来。”

语气里的厌烦毫不掩饰，带着浓浓的命令意味，像在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他习惯了用这样的方式，将所有想要靠近的人推开。

许知桐依言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卷，她的动作很轻，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灰尘，生怕把纸页揉皱，然后将书卷轻轻放在书桌一角，又转身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依旧安安静静地站着，不说话，也不四处张望，连眼皮都没抬太高，只是垂着眸，等着他的下一句命令。

“你是许严送来的？”齐旻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像一把刀子，直接挑开了这层虚伪的面纱，“来做什么？讨好我，攀附长信王府？”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心思了。

齐旻嘲讽道：“可惜了，讨好我没用，你要是有脑子的话，就去找随元青。”

许知桐垂眸，小手轻轻攥着衣摆，软糯的声音却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辩解，只是坦然陈述一个事实：“是。父亲让我来，我便来。”

这份坦然，让齐旻眼底的嘲讽淡了几分，他本想说出更刻薄的话，将她赶出去。

可看着她站得久了，小身子微微晃动，脚尖轻轻踮了踮，显然是累了，却依旧咬着牙，不肯露出半分脆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

四岁那年，被母亲按进火盆时，烈火灼烧着他的脸颊和手臂，痛得他几乎昏厥。

他哭着喊着母亲，却只听见母亲哽咽的“活下去”，他咬着牙，忍着钻心的疼，没有再挣扎，因为他知道，那是母亲能给她的唯一的生路。

日头渐渐偏西，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齐旻看着许知桐坐在地上的小小背影，声音依旧冰冷：“你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