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初见

屋里，齐旻正靠在屏风边的软榻上。

远远望去，齐旻身着一袭领口、袖口都缝得严实的玄色锦袍，料子厚重，将脖颈、手腕尽数遮住，墨发用一根玄玉簪束得紧紧的，连发丝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半边脸被一块厚重的玄色锦帕死死覆着，锦帕边缘被他攥得发皱，遮住了那道从眉骨蜿蜒延伸到下颌的烧伤疤痕，那是烈火灼过后留下的狰狞印记，皮肉凹凸，触目惊心。

露出来的半张脸毫无血色，眉骨冷硬，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道死死的弧度。

那双漆黑的眸子，藏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阴翳、沉郁与茫然，像结了千年寒冰的寒潭，半点温度都没有，只有深处翻涌的、连自己都不懂的痛苦。

没人知道他身上是否也留着烧伤......

只知齐旻从两年前那场意外发生后就没穿过半分暴露肌肤的衣物，哪怕夏日酷暑，都裹着严实的衣衫。

齐旻听见了院门口的动静，也知道许知府送了个“人”来。

不过是又一个攀附的筹码，又一个被派来讨好他的人...不，是讨好长信王的人。

两年来，齐旻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有假意谄媚的，有畏惧躲闪的，有暗中厌恶的，最后都被他用最极端的方式赶了出去。

他以为这个从许府来的，也和那些人一样，会哭闹，会试探，会用憎恶、惊惧的目光盯着他的脸。

可外面却静悄悄的，只有一阵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声，像一缕风，轻轻落在院里，没有半分惊扰。

齐旻的手指死死抠着软榻的扶手，指节泛白，心底的痛苦与茫然翻涌，四岁那年的烈火灼烧感仿佛又缠上了脸颊和四肢，母亲哽咽的“活下去”在耳边反复回响。

可他不懂，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这日日的煎熬，还是为了活在仇人的屋檐下，做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能说的影子？

想到这，齐旻猛地抬手，狠狠将手边的书卷扫落在地。

“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院里格外刺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满院的沉寂。

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那咳嗽带着窒息般的痛苦，断断续续，每一声都像要把肺腑咳出来，咳得他身子微微蜷缩，厚重的锦袍下，肩头微微颤抖。

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自厌......

自那场大火后，他的身子便彻底垮了，咳喘成了常态，这具被烈火灼伤、被命运磋磨的残破身体，成了他活下去的证明，也成了他日日的折磨。

廊下的许知桐听见动静，手指轻轻蜷了蜷。

许知桐迟疑了片刻，还是撑着小身子站起来，走到屋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声音软软的，没有半分畏惧，也没有半分讨好，只是纯粹的、带着一点试探的询问：“世子，你没事吧？”

屋里的咳嗽声骤然停止，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风的声响都消失了。

片刻后，一道冰冷到极致的童音传了出来。

那声音沙哑、低哑，像用刀片刮过木头，带着浓浓的厌烦与戒备，每一个字都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