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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沈小姐,老爷请您回去。”

贺峻霖:姐姐,你逃不掉的!
沈栖晚

“请他们上来。”

沈栖晚

沈栖晚的声音透过对讲系统传出,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切断通话,没有立刻去换下睡袍,只是抬手,将松散的长发随意拢了拢,用一根简单的簪子挽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丝质睡袍的腰带系得一丝不苟,领口严整,除了材质过于柔软,并无任何不得体之处。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背脊挺直,双腿优雅地交叠,手自然地放在膝上。

晨光从她身后的大片落地窗涌入,为她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光,却也让她的面容落在些许逆光的阴影里,显得沉静而难以窥探。

两分钟后,门铃被克制地按响。

沈栖晚没有动,清冷的声音传出.

沈栖晚

“请进,门没锁。”

沈栖晚

公寓大门被从外推开,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年约五十、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他面容严肃,眼神精明,是顾家的老管家,姓钟,跟随顾老爷子超过三十年,是心腹中的心腹,他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履稳健,进来后先是对沈栖晚微微欠身,姿态恭敬,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钟管家
钟管家

“沈小姐,冒昧打扰。”

钟管家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稳,刻板,听不出情绪。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一位穿着香奈儿经典粗花呢套裙、妆容精致、但眉宇间带着明显不悦和挑剔的中年女人,她是顾夫人的陪嫁嬷嬷,姓吴,在顾家仆佣中地位超然,最是看中“规矩”和“体面”。

她的目光一进来就快速扫过整个客厅,在沈栖晚身上的睡袍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得更紧,嘴角向下撇了撇。

吴嬷嬷
吴嬷嬷

“沈小姐日上三竿还未更衣,我们倒是来得不巧了。”

吴嬷嬷开口,声音有些尖细,带着常年发号施令养成的腔调。

沈栖晚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两人,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

沈栖晚

“钟叔,吴妈,请坐。”

沈栖晚

她没有解释自己的衣着,也没有为“不巧”道歉,那种自然而然的、居于主人位置的态度,让吴嬷嬷的脸色又沉了沉。

钟管家倒是神色不变,在沈栖晚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将公文包放在膝上。

吴嬷嬷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坐,站在了钟管家沙发侧后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副监督聆听的姿态。

钟管家
钟管家

“沈小姐,我们奉老爷和夫人的吩咐前来,有几句话,需要当面传达给您。”

沈栖晚

“请讲。”

沈栖晚

沈栖晚端起岛台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蜂蜜柠檬水,轻轻晃了晃,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旋转的柠檬片。

钟管家
钟管家

“第一,是关于昨晚苏小姐收到匿名恐吓礼物,以及网络上那些不实谣言的事。”

钟管家的话让沈栖晚眸光微动。

苏婉儿收到恐吓礼物?倒打一耙?还是确有其事?

钟管家
钟管家

“老爷和夫人非常震惊和愤怒。”

钟管家
钟管家

“竟然有人敢在顾家的家宴之后,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威胁顾家的客人,并散布谣言,中伤苏小姐和顾家的声誉。这不仅仅是对苏小姐个人的侮辱,更是对顾家的挑衅。”

沈栖晚放下水杯,玻璃与大理石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嗒”声,她看着钟管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没有的弧度。

沈栖晚

“所以,钟叔是来询问我,是否知道是谁做的?”

沈栖晚
钟管家
钟管家

“沈小姐说笑了。”

钟管家
钟管家

“老爷和夫人相信,以沈小姐的为人,断不会做出这种事。”

这话说得漂亮,但紧接着的“但是”,才是重点。

钟管家
钟管家

“但是。”

果然,钟管家话锋一转,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沈栖晚脸上。

钟管家
钟管家

“家宴当晚,沈小姐与苏小姐之间,确实发生了一些不愉快。而随后,不实谣言便甚嚣尘上。”

钟管家
钟管家

“这很难不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尤其是……对外人而言。”

他将“外人”两个字,咬得清晰。

钟管家
钟管家

“老爷和夫人的意思是。”

钟管家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钟管家
钟管家

“为了顾沈两家的声誉,也为了平息不必要的猜测和风波,希望沈小姐能出面,公开发表一个声明。”

沈栖晚

“声明?”

沈栖晚

沈栖晚挑眉。

钟管家
钟管家

“是。”

钟管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已经打印好的文件,起身,双手递到沈栖晚面前的茶几上。

钟管家
钟管家

“声明内容已经草拟好了,沈小姐过目,主要是澄清两点〞

钟管家
钟管家

“一,苏小姐的胸针只是一场误会,无关真伪,只是审美差异。”

钟管家
钟管家

“二,您与苏小姐之间并无芥蒂,那些网络谣言纯属捏造,您保留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钟管家
钟管家

“最后,表达对苏小姐因此事受到困扰的……歉意。”

最后“歉意”两个字,他说得有些慢。

沈栖晚没有去碰那份文件,她的目光落在洁白纸张上那几行打印体的字上,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直到凝结成冰。

好一个顾家,好一个顾老爷子、顾夫人。

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还要逼她这个“受害者”公开向施害者道歉,承认是自己“审美差异”导致误会,并替他们压下丑闻。

这不仅是羞辱,更是要彻底打掉她的气焰,让她在顾家、在圈子里,永远抬不起头,坐实她“善妒”、“不容人”、“惹是生非”的恶名。

从此,她在顾家将再无任何话语权,只能乖乖做他们利益联姻的傀儡,甚至为苏婉儿将来可能的“上位”铺路。

沈栖晚

“如果。”

沈栖晚

沈栖晚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寒意。

沈栖晚

“我不签呢?”

沈栖晚

钟管家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问,缓缓坐回沙发,双手交握放在公文包上。

钟管家
钟管家

“那便是第二件事了。”

他的语气多了几分沉重,或者说,是毫不掩饰的施压。

钟管家
钟管家

“沈小姐,您与承泽少爷的婚姻,不仅是您二人的结合,更是沈氏与顾氏战略合作的象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钟管家
钟管家

“近期,因一些不必要的私人琐事波及,顾氏的股价已经受到了影响,老爷和夫人对此深感忧虑。”

钟管家
钟管家

“他们希望,家族内部能够团结和睦,而不是因为一些女眷间的……小摩擦,影响到大局。”

他顿了顿,看着沈栖晚,一字一句道。

钟管家
钟管家

“老爷让我转告您,沈氏目前正在争取的城东新区那个政府合作项目,顾家,本来是很愿意,也很有能力,助一臂之力的。”

钟管家
钟管家

“但前提是。”

他目光扫过那份声明。

钟管家
钟管家

“家族内部,必须安定,不能让合作伙伴认为,我们连基本的家事都处理不好,平白给人增添不确定的风险。”

钟管家
钟管家

“您说呢,沈小姐?”

图穷匕见。

用沈栖晚目前最看重、关乎沈氏未来发展的核心项目,来要挟她低头就范。

这不再是内宅妇人的勾心斗角,而是上升到家族利益的冰冷交换与胁迫。

吴妈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带着几分训诫的口吻补充道。

吴嬷嬷
吴嬷嬷

“沈小姐,不是我这老婆子多嘴,您嫁进顾家,就是顾家的人,凡事要以大局为重,以夫家的利益和声誉为先。”

吴嬷嬷
吴嬷嬷

“承泽少爷是您的丈夫,苏小姐是承泽少爷看重的人,您就算心里不痛快,面上也该大方些,维持一家人的体面。”

吴嬷嬷
吴嬷嬷

“闹成这样,让外人看笑话,老爷和夫人脸上无光,您自己又能落下什么好?”

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她不懂事,不顾大局,不配为顾家妇。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

沈栖晚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晨光在她身后流淌,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幽深。

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冷,像冰棱断裂。

沈栖晚

“说完了?”

沈栖晚

钟管家和吴嬷嬷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

沈栖晚缓缓站起身,丝质睡袍随着她的动作如水般流动,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钟管家,和站在一旁的吴嬷嬷,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无形的威压。

沈栖晚

“钟叔,麻烦你回去转告父亲和母亲。”

沈栖晚

她的声音清晰,不再有丝毫温度,只有属于沈氏继承人的冷静与决断。

沈栖晚

“第一,苏婉儿戴假货是事实,不是误会,我沈栖晚的眼力,还分得清十九世纪的古董和上周的米兰高仿。”

沈栖晚
沈栖晚

“顾家如果觉得这是‘审美差异’,愿意自欺欺人,那是顾家的事,但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配合演出。”

沈栖晚
沈栖晚

“第二,网络谣言从何而起,因何发酵,你们心知肚明,让我替始作俑者澄清并道歉?”

沈栖晚

她瞥了一眼那份声明,眼神轻蔑。

沈栖晚

“抱歉,我还没有清闲到那个地步。”

沈栖晚
沈栖晚

“第三。”

沈栖晚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钟管家更近,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钉。

沈栖晚

“用城东新区的项目要挟我?”

沈栖晚

她微微倾身,看着钟管家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

沈栖晚

“你回去问问父亲,问问他,三年前南城地块竞标,顾氏最后一刻反水,导致沈氏损失的那三个点,他打算什么时候还?”

沈栖晚
沈栖晚

“再问问他,去年港口贸易线的‘意外’搁浅,顾家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沈栖晚
沈栖晚

“合作,是互相的,威胁,也是。”

沈栖晚

她直起身,不再看钟管家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和吴嬷嬷惊疑不定的眼神。

沈栖晚

“最后,关于‘体面’。”

沈栖晚

沈栖晚走到门边,拉开门,做出送客的姿态,侧脸线条在逆光中冰冷而优美。

沈栖晚

“真正的体面,是行得正,坐得直,是赢要赢得光彩,输要输得起。”

沈栖晚
沈栖晚

“而不是纵容一个拿高仿货招摇撞骗、背地里寄恐吓信的小人,然后逼明媒正娶的妻子忍气吞声,道歉了事。”

沈栖晚
沈栖晚

“那样的‘体面’,顾家想要,是顾家的事。”

沈栖晚
沈栖晚

“我沈栖晚,不稀罕。”

沈栖晚
沈栖晚

“两位,请回吧。”

沈栖晚

钟管家脸色铁青地站起身,抓起茶几上那份未被碰触的声明,塞回公文包,吴嬷嬷还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两人一言不发,快步走向门口。

就在钟管家即将踏出房门时,沈栖晚清冷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沈栖晚

“哦,对了。”

沈栖晚

钟管家脚步一顿。

沈栖晚

“替我带句话给苏婉儿。”

沈栖晚

沈栖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讽。

沈栖晚

“下次再想玩恐吓这种把戏。”

沈栖晚
沈栖晚

“记得,把酒店对面偷拍用的长焦镜头收据,还有同城快送的下单记录,处理得干净点。”

沈栖晚
沈栖晚

“毕竟——”

沈栖晚
沈栖晚

“能同时知道我那晚穿了什么颜色内衣(外套里面穿的衣服),又恰好有渠道搞到带血渍旧裁纸刀的人——”

沈栖晚
沈栖晚

“可不多。”

沈栖晚

钟管家和吴嬷嬷的背影,在门口彻底僵住 吴嬷嬷甚至踉跄了一下,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栖晚,脸上血色尽褪。

沈栖晚却不再看他们,只是抬手,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清脆,果断,将门外的一切纷扰、算计和冰冷胁迫,彻底隔绝。

沈栖晚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闭上眼睛。

胸腔里,那颗一直冷静搏动的心脏,此刻正以一种陌生而剧烈的频率,重重撞击着肋骨,不是恐惧,不是委屈,是一种灼热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和被彻底激发的、冰冷的战意。

她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沉寂,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走到岛台边,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号码,编辑信息。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然后快速敲击。

【贺峻霖。】

【你之前说,要请你吃饭。】

【地点,你定。】

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回复秒至。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和势在必得的锐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