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姐姐，你的黑眼圈”

可视门禁的屏幕上，贺峻霖的笑容明亮晃眼，带着清晨阳光和冰咖啡的水汽，与沈栖晚此刻混乱的心绪、未及整理的睡袍以及室内挥之不去的沉滞空气，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奖励”？

他怎么能如此理所当然、登堂入室地来索要“奖励”？

仿佛他们之间不是一场危险博弈的开始，而只是少年人完成了一次无足轻重的恶作剧，前来讨要一颗糖果。

屏幕里的贺峻霖，耐心地等待着，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卫衣帽子柔软地蹭着侧脸，眼神清澈，全然无害。仿佛昨夜那个在银杏树下眸光幽深、言语如刀、运筹帷幄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沈栖晚盯着屏幕，没有动，指尖在冰凉的门禁按钮旁蜷起。

开门，意味着默许他更进一步侵入她的私人领地，意味着她主动踏入了更不可控的领域。不开？以他此刻表现出来的、对她行踪的精准掌握和对“游戏”的执著，他恐怕有更多让她不得不“开门”的办法。

手机在掌心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姐姐，咖啡要化了。还有，你穿着睡袍发呆的样子，虽然很美，但车库有风。】

沈栖晚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他不仅知道她在哪，还能通过门禁摄像头看到她此刻的样子！这套公寓的安保系统是顶级的，他怎么办到的？

一种被彻底看透、无处遁形的微悚感，混合着被冒犯的怒意，涌了上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清醒。

贺峻霖在用这种方式，温和又残酷地提醒她：在这场他单方面宣布开始的“游戏”里，她的防御，或许远不如自己想象的坚固。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抬手，干脆地按下了开门键。

“咔哒”一声轻响，楼下的门禁开了。

她没有在门口等，转身走向客厅，随手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羊绒披肩裹住自己，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甚至称得上放松，只是交叠的腿和微微抬起的下巴，泄露着主人的戒备与审视。

电梯上行的数字无声跳动，最后停在了她所在的楼层。

“叮——”

电梯门开合的轻响后，是稳健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停在敞开的公寓门口。

贺峻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他一手提着咖啡纸袋，另一手还拿着一份用牛皮纸包好的、看起来像是三明治的东西。

他先是对她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然后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玄关，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评估这个空间的“安全度”，最后才将视线落回她脸上。

贺峻霖“早，姐姐。”

他声音清爽，带着晨起的微哑，很好听。

贺峻霖“我给你带了早餐，冰美式，还有这家很火的牛油果鸡蛋三明治，你应该会喜欢。”

贺峻霖自顾自地说着，仿佛没看到她脸上的疏离，也仿佛这里是他常来的地方，他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没有关死，留着一道缝隙。

这个细微的动作，奇异地缓和了一点强行闯入的侵略感，带上了一点刻意的、体贴的“绅士”风度。

他将纸袋放在她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正好压在了那颗孤零零的薄荷糖旁边。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在她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了下来，长腿随意交叠，姿态放松，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仔细的打量。

贺峻霖“你没睡好。”

他忽然说，不是疑问，是陈述，目光落在她眼下的淡青色阴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点刻意营造的阳光感淡去，染上一丝真实的、类似于不悦的情绪。

贺峻霖“因为热搜，还是因为……别的？”

沈栖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去碰那份早餐。

她的目光掠过他清爽的装扮，落在他那双看起来价值不菲、却被主人穿得随意慵懒的限量版球鞋上，最后迎上他的视线。

沈栖晚“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栖晚“一夜之间，精准推送，控制风向，避开所有敏感点。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门禁方向

沈栖晚“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能接入监控？”

贺峻霖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些，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贺峻霖“姐姐，你一下问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

贺峻霖歪着头，像在认真思考，随即笑道。

贺峻霖“不过，在你验收我的‘本事’之前，是不是该有点……奖励？比如，”

他指了指那份三明治

贺峻霖“先吃早餐？你胃不好，空着肚子喝冰咖啡，会难受。”

他又知道了。

知道她有时会胃痛，沈栖晚指尖微微收紧，这两个月，她在他面前流露的私人信息，或许远比她自己以为的要多。

沈栖晚“贺峻霖。”

她语气加重了些，带着警告。

沈栖晚“回答我的问题。”

见她神色冷凝，贺峻霖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些，他靠回沙发背，姿态依然放松，但眼神变得清晰锐利。

贺峻霖“第一个问题，怎么做到的。”

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贺峻霖“找几个靠谱的朋友，盯几个合适的自媒体，给点他们无法拒绝的‘料’，再稍微引导一下讨论方向，互联网有记忆，但也有规律。至于避开沈氏和姐姐你，”

贺峻霖“那是我们的赌约，我答应了，就会做到。”

贺峻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栖晚知道，这背后需要多么庞大的人脉、资源和对舆论机器精准的操控力。

“几个靠谱的朋友”？什么样的“朋友”有这种能力？”

贺峻霖“第二个问题.”

贺峻霖“我知道你所有的住处，姐姐，从我们第一次……之后。”

贺峻霖“至于监控，抱歉，那不是接入，只是一个小程序，在你开门禁的瞬间，同步传输了门口画面到我的设备。仅限于门口公共区域。”

贺峻霖“我没有窥探姐姐你私生活的癖好。”

他解释得清晰，甚至带点技术化的冷漠，但“知道你所有住处”这句话，依然让沈栖晚心底发寒，这意味着过去两个月，她自以为的隐秘和安全，可能从未存在过。

沈栖晚“你一直在监视我？”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贺峻霖“是保护。”

贺峻霖纠正，语气忽然变得有点执拗，甚至委屈。

贺峻霖“也是了解，姐姐，你以为顾承泽是吃素的？你以为苏婉儿真的只是个会哭的草包？我不看着点，万一你被他们欺负了怎么办？”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沈栖晚“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贺峻霖“可我需要。”

贺峻霖立刻接话，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贺峻霖“我需要确保你是安全的，在我……准备好之前。”

准备好什么？他没有说。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晨光在空气中缓缓移动。

贺峻霖忽然叹了口气，那点强势和深沉褪去，他又变回了那个带着点少年气的大男孩。

他伸手，亲自拆开了牛皮纸包装，将那份看起来用料新鲜、卖相很好的三明治往她面前推了推。

贺峻霖“姐姐，先吃东西，好不好？”

他声音软下来，带着点诱哄.

贺峻霖“我一大早去排队买的，那家店限量的，再不吃，口感就不好了。”

他又把冰咖啡的吸管插好，也推过去。

贺峻霖“吃完，你问我什么，只要不涉及核心机密，我都告诉你。”

他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眼神诚挚得让人难以拒绝。

贺峻霖“我保证。”

沈栖晚看着眼前冒着寒气的咖啡和香气诱人的三明治，又看看对面一脸“你不吃我就一直等”的固执表情的贺峻霖。

荒谬感再次席卷而来。

这个能在一夜之间搅动风云、让她如坐针毡的神秘男人，此刻正像个担心她饿肚子的高中男生，用最幼稚也最直接的方式，逼迫她照顾自己。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份三明治，温热的触感透过纸袋传来，她的确饿了，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见她肯吃东西，贺峻霖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奖励。

他满意地向后靠去，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小口吃着，目光专注而柔和，仿佛这是一件极其值得欣赏的事情。

直到沈栖晚吃完最后一口，拿起冰咖啡喝了一口，他才又开口，语气轻快

贺峻霖“好了，姐姐现在可以审问了。”

贺峻霖“不过，在审问之前。”

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点了点，然后将屏幕转向她，上面是不断滚动的热搜词条和讨论。

贺峻霖“先看看这个。”

沈栖晚看去，只见关于苏婉儿假胸针的热度还在攀升，但一条新的、关联性的热搜正以诡异的速度空降前排——

【顾氏集团股价早盘小幅波动，或因……】

标题没写全，但指向性已经足够明显。

贺峻霖收起手机，对她粲然一笑，那颗小虎牙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贺峻霖“看。”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和一丝冰冷的残酷。

贺峻霖“风，还没停。”

贺峻霖“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