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一章 红本为证，阎王娶妻

民政局门口的梧桐叶被初秋的风卷得打旋，纪梵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指尖捏着本崭新的红本本，晃得像摇着什么烫手山芋。

她侧头瞥了眼身边的男人，傅斯年。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姿笔挺如松。那张脸更是上帝最精心的杰作，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紧抿时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偏偏眼尾微垂，落下片浅淡的阴影，添了几分禁欲的蛊惑。

可只有纪梵知道，这副皮囊下裹着的是怎样一副“阎王”心肠。

傅斯年，傅氏集团的掌舵人，京城顶级豪门的唯一继承人。商界里流传着他的传说，手段狠戾，决策果决，凡是挡他路的人，下场都不太好看。有次她爸跟人酒局，席间有人提了句“傅斯年”，满桌的欢声笑语瞬间僵住，连空气都像结了冰。

就是这么个能止小儿夜啼的主儿，现在成了她纪梵的合法丈夫。

“傅总，”纪梵舔了舔唇角，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领了证，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比如‘合作愉快’？”

傅斯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黑眸像寒潭，看不出情绪。他比纪梵高出一个头还多，微微垂眼时，视线正好扫过她被风吹乱的几缕碎发，以及那抹涂得张扬的正红色唇釉。

“纪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没什么温度，“既然是协议婚姻，恪守本分就好。”

纪梵“嗤”了一声，故意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着点淡淡的烟草气，意外地不难闻。

“本分？”她仰头，眼里的狡黠像偷喝了酒的猫，“傅总，咱们的协议里可没写‘不能作妖’吧？”

傅斯年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见过的女人不少，温婉的、知性的、野心勃勃的……却从没见过纪梵这样的。像朵开得最烈的红玫瑰，浑身是刺，偏又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联姻是两家老爷子拍板的，他没反对，她也没哭闹，像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只是他没想到，第一天，这位纪家大小姐就亮明了“作妖”的底牌。

“纪家的脸，纪小姐想怎么丢，随意。”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纪梵却像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眼睛瞬间瞪圆：“傅斯年，你这话什么意思？嫌我给你丢人？”

她纪梵是谁？京城有名的混世魔王，从小到大，只有她让别人不痛快的份，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伸手就去推他，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挑衅。“我告诉你，这婚是我结的，这傅太太的位置我坐了，往后的日子，我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你要是看不惯……”

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傅斯年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力道却大得惊人。纪梵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撞进他怀里。

“看不惯，也得惯着。”他低头，视线落在她气红的脸颊上，黑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毕竟，红本都领了。”

纪梵一愣，没反应过来。这还是那个传说中冷酷无情的傅斯年吗？怎么听着……有点欠揍？

她正想反驳，手腕上的力道却松了。傅斯年收回手，插回西装裤袋里，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

“上车。”他丢下两个字，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

纪梵盯着他的背影，磨了磨牙。行，傅斯年，你等着。咱们的婚后生活，才刚开始呢。

她提着裙摆，噔噔噔地跟上，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和他身上一样的雪松味。纪梵往角落缩了缩，抱着胳膊看窗外飞逝的街景，故意不搭理他。

傅斯年似乎也没打算理她，闭目靠在椅背上，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一路无话，直到车子驶进傅家老宅。

傅家老宅是典型的中式庭院，红墙灰瓦，雕梁画栋，透着股沉淀了百年的气派。纪梵跟着傅斯年往里走，心里有点打鼓。倒不是怕傅家长辈，主要是……她跟傅斯年这“恩爱夫妻”的戏码，得演全套。

刚进正厅，就见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太师椅上。左边是傅老爷子，傅斯年的爷爷，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右边是纪梵的外公，也是促成这桩婚事的关键人物之一。

“爷爷，外公。”傅斯年喊了声，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

“外公！”纪梵扑过去，黏在自家外公身边，撒起娇来，“您怎么也在这儿？”

纪外公拍了拍她的手，瞪了她一眼，眼里却满是宠溺：“我不来看看我的宝贝外孙女，难道等你把傅家掀了不成？”

纪梵吐了吐舌头，没敢接话。

傅老爷子看着两人，脸上露出笑意：“斯年，梵梵，过来。”

两人依言走过去。傅老爷子拉过纪梵的手，又拍了拍傅斯年的胳膊，感慨道：“好，好啊。总算是把这事儿定下来了。斯年，梵梵年纪小，性子野，你多让着她点。”

傅斯年点头：“爷爷放心。”

“还有你，梵梵。”纪外公接过话头，“嫁过来了就是傅家的人，别再像以前那样任性。斯年是干大事的人，你别总给人家添麻烦。”

“知道啦外公。”纪梵嘴上应着，心里却不服气。添麻烦？她今天就要给傅斯年添个大麻烦！

晚饭准备得很丰盛，席间，傅老爷子和纪外公看着两个小辈，越看越满意。纪梵没怎么动筷子，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作妖”。

傅斯年似乎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夹了块她喜欢吃的糖醋排骨放到她碗里。

纪梵愣了一下，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依旧淡淡的，可那动作，却让她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这顿饭吃得还算和谐，至少在长辈面前，两人都装得像模像样。

送走纪外公，傅老爷子也回房休息了，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纪梵和傅斯年。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傅总，今晚睡哪儿？”纪梵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她才不信这“活阎王”会跟她同房。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主卧。”

“哈？”纪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傅总，咱们可是协议婚姻，你别告诉我，你还想假戏真做？”

傅斯年没回答，径直往二楼走去。走到楼梯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难道纪小姐想分房睡，让爷爷看出端倪？”

纪梵被噎了一下。这倒是个问题。老爷子精明得很，要是发现他们分房睡，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行，主卧就主卧。”纪梵咬了咬牙，跟了上去，“不过说好了，分床睡！你睡地板，我睡床！”

傅斯年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主卧很大，装修是低调的奢华风，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双人床。纪梵一看就乐了，这床够大，就算不分床，各睡一边也碰不着。

“喂，傅斯年，你去洗澡。”纪梵像个女王一样发号施令，“洗完澡赶紧睡地板，别打扰我。”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纪梵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床头柜上放着个相框，里面是空的，大概是等着放他们的合照。她撇撇嘴，拿起相框把玩着。

没过多久，傅斯年洗完澡出来了。

他换了身黑色的真丝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性感。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纪梵的目光不小心扫过，脸颊莫名地有点发烫。

“看够了？”傅斯年的声音带着点刚沐浴完的湿润，听着格外撩人。

纪梵猛地回神，把相框往桌上一放，梗着脖子道：“谁看你了！我是在看这相框丑不丑！赶紧去铺你的地板！”

傅斯年没理她，走到衣柜前，拿出一条薄毯。

纪梵看着他动作利落地在床边铺好毯子，心里有点不平衡。凭什么她睡大床，他睡地板，她还觉得不舒服？

“喂，傅斯年，”她忍不住又开口，“你说，咱们这婚，能维持多久？”

傅斯年铺毯子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她：“纪小姐想维持多久？”

“我怎么知道。”纪梵别过脸，看着窗外的月光，“说不定哪天我就腻了，或者你找到真爱了，咱们就离了呗。”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不会。”傅斯年的声音传来，笃定得让纪梵心里一震。

她回头看他，他已经躺在了地板上，闭着眼睛，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侧脸轮廓。

“什么不会？”她追问。

傅斯年没再回答，似乎已经睡着了。

纪梵撇撇嘴，也爬上了床。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块，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地板上的人呼吸均匀，似乎真的睡熟了。纪梵偷偷掀开一点被子，往下看。傅斯年睡得很规矩，平躺着，双手放在身侧，像个听话的孩子。

真奇怪，这就是那个传说中能让整个商界抖三抖的傅斯年吗？怎么看着……有点无害？

她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脑袋。傅斯年是什么人？他现在这样，不过是为了应付长辈，为了傅家的面子。等过了这阵子，指不定怎么对她呢。

她得先下手为强，让他知道，她纪梵不是好惹的。

想着想着，纪梵终于有了点睡意。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地板上传来轻微的响动，似乎有人翻了个身。

她皱了皱眉，往被子里缩了缩，很快就沉沉睡去。

黑暗中，地板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傅斯年的目光落在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上，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白天的张牙舞爪褪去，此刻的她，像只卸下防备的小猫。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黑眸深处，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绪。

纪梵……

他低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场始于利益的婚姻，似乎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他预设的轨道。

而他并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往后的日子，这位明艳张扬的纪家大小姐，会给他的生活带来多少“惊喜”，又会让他这个“活阎王”，心甘情愿地收敛多少锋芒。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满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地板上男人眼底那抹悄然滋生的、名为“在意”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