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的四个人打了有一阵子了,四个人里,只有寄灵和厉劫不互相动手,其余可以说是全无章法。你打我一掌,我劈你一刀,他趁乱又去偷袭另一个,谁也分不清谁在和谁打。

怎么还没结束?
柳为雪懒懒地靠在身侧的廊柱上,面上透着浅浅的倦意。
快了。

话音刚落,新娘装扮的女子猛地从缠斗中抽身,接着历劫的刀气在屋顶上打出个洞,她身法一沉,直接钻进洞中。
其余三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屋内,雾妄言将玉薇挟持在身前。
一柄短刀抵在玉薇的脖颈上,锋刃贴着细嫩的皮肉,微微施了一分力,便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出现。
玉薇神色惊恐,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的目光越过其他人,直直落在寄灵身上。

救我…公子,救我啊!
寄灵只当她是个普通的人族少女,被莫名其妙地卷进了这件事,短刀再深一分,她便要糊里糊涂地死在这里了。
他将折扇啪地一收。
放开她!

玉薇看见他开口,眼眶里蓄了许久的那汪泪便滚了下来。

公子…这到底怎么回事……
武拾光紧盯着雾妄言,眼睛咪起,透出几丝冰冷杀气。
他眼珠一转,突然朝窗户那边锁定目光。

谁?!
屋子里的人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武拾光已经迅疾出手,他手中一枚红色佛珠激射而出,打向窗外,佛珠嵌进窗棂,激起木屑尘埃,然而那边空无一人。

还敢跑?
他瞬间又朝屋内另一面墙壁射出上枚红色佛珠,墙壁被打出一个大洞,火佛珠再次嵌进墙壁。屋内仿佛出现了·个只有武拾光才能看见的敌人。
寄灵和厉劫一头雾水,寄灵甚至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雾妄言眉头一皱,刚有些怀疑,武拾光朝墙壁打出两个佛珠后就突然转身,将一枚铜钱飞快打向雾妄言拿匕首的手腕,另一只手上一根红线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缠上了玉薇的腰,用力一拉,玉薇瞬间被拉走,朝寄灵方向跌了过去。
雾妄言手腕吃痛,但她反应迅速,刚要伸手抓玉薇,却发现自己两只手,已经被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完全无法动弹。
空气里,两根红色丝线渐渐显影,一头捆着雾妄言的手腕,一头连在墙壁和窗棂上的佛珠上。
雾妄言两只手被绑在空中,动弹不得。可她面上却没有半分害怕的样子,那张艳丽的面孔盈盈地笑着,眉眼弯弯,烛光落在她眼底,碎成细细的金点,多看一眼都会令人心悸。
武拾光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神色冷凝。

认罪伏法,还是垂死挣扎?你选。
雾妄言的声音和她的脸一样千娇百媚,她的目光从武拾光面上滑过,收回来,落在他眼里。
你看我像在挣扎吗?我也是法师,也是来捉妖的。我何罪之有啊?

武拾光听笑了,目光扫过屋子里所有人。

行,一屋子都是法师是吧。
玉薇站在寄灵身侧,听见武拾光那句话,面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愠色。
不要血口喷人啊。我可不是法师,我是正经人家。

寄灵抬起手,他手上那枚戒指正冒着紫光。戒指前方,玉薇和雾妄言都在那道光的方向上。

别否认了,我们就是循着妖气追过来的,你就是那个挖心的九尾狐。
玉薇不动声色地移开了两步。
她退到两步之外,回过头,望向被红线吊着双手的雾妄言。
好吓人啊,你刚刚——不会也是想要挖我的心吧?

雾妄言望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对寄灵笑了。

我?挖心的妖怪?你这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谁有工夫跟你一个妖狐开玩笑。

雾妄言瞥了眼历劫,目光很快收回又停在寄灵面上。

他是侍鳞宗的法师统领……那你呢?你是什么身份?
寄灵伸手摸向腰侧,他把扇子抽出来,唰地一声甩开。
我?

寄灵嘴角弯了起来,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手中扇子摇得不紧不慢。
普普通通的一个无花法师。

雾妄言望着寄灵那张笑眯眯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忍住了,什么都没有说。1
刚开始看的时候没觉得,后来才发现雾妄言是知道龙神长什么样的,现在多半在心里嘀咕这龙神是不是有病,不抓小唯反而抓她
就在这时,外面骤然响起一道凄厉的尖叫声。
“啊——!!!”
武拾光第一个冲了出去,寄灵与厉劫紧随其后。
寄灵跑出两步,似乎想起屋里还有个普通人族,忽然回过头。

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玉薇站在原处,烛光将她那张精致得近乎失真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
多谢公子,公子怎么称呼啊?


我叫寄灵。人生如寄的寄,心有灵犀的灵。
说完,人已经跑远了。
露芜衣朝着他们跑走的方向仓促迈了两步。
你们别把我一个人留下来和这个女妖怪关在一起啊,我害怕~她好吓人啊~~~

她一边喊着,一边走到门边把门关上,又转过身,将窗也一扇一扇地拉回来关上。
最后一扇窗合上,露芜衣转过身,朝雾妄言走过去。
鲜红的蔻丹上金色流转,法术在那根缚着雾妄言手腕的红色丝线闪过,红线便断了。
雾妄言将手腕收回来,活动了几下。她目光落在窗棂上那枚嵌着的红色佛珠上。

这些佛珠…真厉害,什么来头?
露芜衣走向窗边,她伸出手,朝向那枚嵌在窗棂上的佛珠。

别碰,留着。
露芜衣顿住手,柔柔一笑。
还是姐姐周到,听姐姐的。

雾妄言也笑了。

也是妹妹机灵。多亏你提前报信,让我有所防备。
刚刚,是小唯又出手了吗?

烛火微暗,这间屋子比方才那一间更偏些,缩在回廊尽头,窗扇紧闭,只有桌上那盏小小的油灯撑着一团光。
青耕蹲在地上,她面前躺着一具尸体,男子心口的位置空了,边缘血迹斑斑,皮肉撕裂翻出,十分骇人。
她伸出手探向对方空荡荡的心口。
女子手指修长而白皙,被烛光从侧面照着,指骨的轮廓便隐隐透出来,像是薄瓷底下藏着的竹骨。
指尖悬在空洞上方,一缕极淡极淡的青绿色漫出。
她抬起头,望向门口,柳为雪正从门外走进来。
他方才将这具尸体的夫人带了出去,那妇人被发现时正蹲在墙角,整个人都在发抖,问什么都答不出,只是不断发出含含混混的呜咽。

这就是你那姻缘符的反噬?
是——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武拾光站在门口,他目光沉沉,先落在青耕身上,又落在柳为雪身上,最后落在地上那具尸体上,停住了。

青耕医师,还有这位公子,这个时间,在这里做什么?
青耕站在尸体旁边,神色平常。
这位是韦家主的表弟,柳公子。

前院喜宴散了,我与柳公子打算结伴回后院客房,刚好经过这间屋子,听见了尖叫声。

我家中世代行医,耳濡目染,略通些仵作之术,想着进来看一看这尸体可有哪里不对。柳公子怕我出事,便陪我一同进来了。

武拾光的眉梢微挑。

哦?那青耕医师可看出了有哪里不对劲?
并未。

她目光落在地上那具尸体空荡荡的心口上。
既然是妖怪作祟,想来还是武法师来得精通。

武拾光在尸体旁蹲下, 他看着撕裂的心口,眉头紧锁。

你们来的时候,有看到可疑的身影吗?
柳为雪靠在门框上,听见武拾光的话,嘴角懒懒地弯了一下。
妖怪来无影去无踪,我们这些普通人哪能看得见。


那两位的嫌疑——

很大啊。
又有脚步声接近。
门被推得更开了些。寄灵和厉劫一前一后走进来,寄灵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厉劫跟在他身侧,面上依旧是那副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模样。
武拾光的目光从他们面上扫过去。

妖狐今日又害了一人,但玉小姐一日没出事,她必不会放弃。

那妖狐一定还在府内。
武拾光转过身。

现在带上方才那只妖,一同去前厅集合。
柳为雪靠在门框上的身子微微直起来了一些
哦?武法师已经捉到妖了?

武拾光瞥了他一眼,语气不明。

或许是法师呢。
大厅里内,烛火通明。
几人分站各处,寄灵的目光在厅中绕了一圈,忽然停住。

玉薇姑娘,不是让你留在那里吗?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公子都说她是妖怪了,我还怎么敢和她呆在一个房间啊。

露芜衣偏过头,往玉笙帷身边靠了靠。
我在路上碰见堂姐和罗管家,便一起来了。

武拾光的眉头紧锁着。

被我捆起来的新娘呢?
一个声音从烛火幽微处传了出来。
官人,你在找我吗?

众人循声回头,一张艳丽的面孔从暗处浮出。
雾妄言穿着那身嫁衣,红衣墨发,烛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将女子的轮廓描成一道明灭不定的金边。
她走进烛光里,站定了,眼波流转间将在场所有人都拢了进去。

走下剧情,今日三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