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一遍遍重复的街口,看每个人都在找都在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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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橙也接到黄子弘凡妈妈何丽君的电话时,她正在实验室里对着一块肱骨发呆。
“也也啊,元元今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到,何姨和你叔叔实在走不开,你帮何姨去接一下行不行?何姨晚上给你炖鱼吃。”
电话那头何丽君的声音又急又快的,仿佛在做什么急事,温橙也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边又补了一句:“他行李箱可大了,你开何姨的车去,钥匙在老地方。”
温橙也说开她自己的车后、她和何丽君俩人说完拜拜就挂了。
温橙也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的顺手就把手机放回桌上。
她看了一眼实验台上的骨头标本,又看了一眼手机。
今天是周五,下午两点,她本来打算把这个样本分析完就回宿舍补觉,上周连着三天熬到凌晨,黑眼圈都掉到脸上了。
但她还是站起来,脱了实验服,拿上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去机场的路上堵了一个小时左右,温橙也把车停好走进大厅的时候,已经快三点半了。她站在接机口,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
她今天穿得很随意,黑色卫衣,牛仔外套,长裙,马丁鞋,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连个防晒都没涂,整个人都酷的要命。
反正接的人是黄子弘凡,又不是接什么太重要的大人物。
想到这个名字,温橙也的脑子里自动浮现出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圆眼睛,笑起来傻乎乎的,一说话就停不下来,像只永远充不满电的玩具小狗。
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去年暑假?不对,是前年了。
黄子弘凡去伯克利上学之后,就只在寒假回来过一次,暑假说是在那边找了实习,然后还上了好几次电视,19岁参加了声入人心,没回来。再后来就是视频电话,他打过来,她在屏幕这头听他叨叨半个小时,偶尔嗯两声,然后挂掉。
两年了。
黄子弘凡20了。她也20了。
温橙也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出口处涌出来的人群。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拍照,有的人在叙旧,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三点三十七。
按照黄子弘凡的性格,他应该在出口打开的第一秒就窜出来了,然后隔着五十米就开始喊她的名字,恨不得让整个航站楼都知道他回来了。
但是今天,出口的人快走完了,还是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温橙也皱了皱眉,正准备打电话,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拐角处晃了出来。
她下意识抬头,然后顿住了。
那个人穿着一件花得不行的衬衫,是真的很花,深蓝色的底上印着大朵大朵的粉色和绿色的花,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明显的一截锁骨和一小片晒成小麦色的皮肤。裤子是浅卡其色的宽松长裤,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就很贵的白色运动鞋。
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烫了,变成了一头小卷毛,蓬松地堆在头顶,有点乱,但乱得很有型。脸上架着一副偏茶色镜片的老花镜,温橙也眯着眼睛看了看,能看出那镜片没有度数,就是单纯的一个装饰,镜框是复古玳瑁色的,挂在鼻梁上,眼睛从镜片上方看过来。
晒黑了,黑了很多。
整个人像被波士顿阳光碳烤了一遍似的,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质。不是以前那种傻乎乎的调皮捣蛋的干净少年感了,而是带点痞,带点散漫,像那种你在美剧里看到的在滑板公园混了一整天的男孩。
温橙也站在原地看着他,脑子里有一个很清晰的声音:这谁?
但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她已经认出了那张脸,五官没怎么变,还是那双圆圆的下垂的狗狗眼,鼻梁还是那个高度,嘴唇还是那个形状。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像同一个人被换了个滤镜,从清新自然风一键切换成了复古胶片质感,还是那种饱和度很高的胶片。
黄子弘凡也看到了她。
他眼睛一亮,那个表情没变,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像只看到主人来公园接自己的小狗,整张脸都在发光。他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来,行李箱确实很大,几乎是他的半个身高。
走到跟前,温橙也才注意到他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个很小的音符形状,这个音符温橙也知道,视频的时候她给他挑的。
他站在她面前,比温橙也高了快一个头,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从镜片上方看过来的时候,温橙也脑子里冒出一个词,痞帅。
就这个词,最贴切。
但她没脸红,心跳也没加速,就是纯粹地在脑子里做了一次客观的审美判断:嗯,确实变好看了,似乎更成熟了一些。
然后她开口了。
温橙也你是刚从非洲回来还是怎么的?晒成这样。
黄子弘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露出整齐的白的发亮的牙齿,但又不太一样了,好像更自信了,嘴角的弧度更大一些了,带着一种让人想翻白眼的游刃有余。
黄子弘凡波士顿太阳大啊。
他说话的声音倒是没变,还是那种带着点少年感的清亮,语速快得像开了倍速。
黄子弘凡我跟你讲,我暑假天天在外面跑,也不是故意晒的,就是跟朋友出去冲浪,然后你懂嘛,那个防晒霜涂了也没用,两个小时就化了,我后来干脆不涂了,就晒成这样了。
温橙也听完他超长一口气说完的这一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年没见,黄子弘凡话痨的程度不仅没减,好像反而还升级了。
温橙也你头发到底怎么回事?我记得前段时间你跟我视频还是顺毛的。
黄子弘凡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卷毛,动作很随意懒散,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浪子的味道,而黄子弘凡,像是早已经习惯了。
黄子弘凡烫的,好看吧?安迪拉我去烫的,说什么要改变一下形象,我本来不想烫的,但他说我直发看起来像高中生,烫了会显得成熟一点,然后我就去了,烫完我就后悔了,因为这个卷毛太难打理了,每天早上起来跟鸡窝一样,得用水打湿了重新抓,但是……好像又习惯了……
黄子弘凡习惯真可怕!
温橙也听他讲完后实在没忍住问。
温橙也这个眼镜呢?
黄子弘凡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色镜框,表情有点得意。
黄子弘凡帅吧?我回来的时候买东西,在一个古着店淘的,真的老花镜,我把镜片换了,你看这个颜色,是不是很复古?
他弯下腰凑过来,想让温橙也看仔细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温橙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很浓的男香,而是带点檀香调的,清爽又有点木质感。
她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子。
温橙也看清楚了,行了,走吧,何姨让我来接你,她在家做饭。
黄子弘凡直起身,拖着行李箱跟上她,一边走一边说。
黄子弘凡我妈也是,我说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她非说要让人来接,我还以为是我爸来呢,结果是你——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声音突然低了半个调,带着点不确定。
黄子弘凡你怎么会来啊?
温橙也头也没回。
温橙也何姨打电话让我来的。
黄子弘凡哦。
就一个哦,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哦听起来好像比刚才那些叽叽喳喳的话多了点什么别的感觉,此处无声胜有声,且很吵。
但她没细想,按了下车钥匙,后备箱弹开,黄子弘凡把行李箱搬进去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明显,不像以前那种细胳膊细腿了。
他关好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系安全带的时候左右看了看车里的内饰,他喋喋不休着。
黄子弘凡我俩上次坐我妈那辆破车还是高中毕业那年,你记不记得?那年我毕业典礼,我妈开那个车来接我,然后在路上那个空调坏了,大夏天的我们俩差点没热死在车里。
温橙也发动车子。
温橙也系好了吗?
黄子弘凡系好了系好了。
黄子弘凡说着把安全带拉了一下确认扣紧了,然后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整个人半躺着窝进座位里,侧过头来看她。
温橙也把车开出停车场,上了高速。窗外的天气灰蒙蒙的,已然十二月的寒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带着一股干冷阴湿的味道。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黄子弘凡把花衬衫的袖子又往上卷了卷,露出整条小臂。
他侧着头看她,看了好几秒。
温橙也余光注意到他的视线。
温橙也干嘛?
黄子弘凡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黄子弘凡没干嘛,就是觉得你没怎么变,还是那样。
温橙也哪样?
黄子弘凡就那样啊……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好像在琢磨着该怎么找一个合适的词形容她。
黄子弘凡冷着脸,不爱笑,说话不超过五个字,跟以前一模一样。
温橙也没接话,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黄子弘凡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又开始说起来。
黄子弘凡我跟你讲,我这次回来只待一个星期,下周就得回去,那边还有课,你知道美国那个学期制跟我们这边不一样,我们那边现在还在上课,我是请了假回来的,因为我妈说想我了,让我一定要回来一趟,我本来想说视频不就行了吗,但她不同意,说什么视频能摸到脸吗——
温橙也何姨就是想你了。
黄子弘凡我知道啊,所以我就回来了嘛,但是我那个机票真的好贵,我提前一个月买的,还是花了快一万块,我室友说我可以买便宜点的转机的,但转机要飞二十多个小时,我觉得我会死在飞机上。
温橙也淡淡的说。
温橙也你现在比以前能说多了。
黄子弘凡噎了一下,然后不服气地说。
黄子弘凡我以前也这样好不好?
温橙也以前没有这么严重。
黄子弘凡那是因为以前你总让我闭嘴,我现在好不容易没人让我闭嘴了,你就让我说吧,我攒了好多话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温橙也注意到他看着窗外,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
温橙也重复他的话。
温橙也攒了好多话……么。
温橙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
车开了至少四十多分钟,黄子弘凡说了三十八分钟,剩下两分钟是因为他在喝温橙也放车上的那瓶矿泉水。喝完还评价了一句。
黄子弘凡你这水是不是放了好久了,有一股塑料味。
温橙也不喝放那。
然后又继续说他在波士顿的生活,说他住的公寓楼下有一只流浪猫,他每天都去喂,喂了三个月了那只猫还是不让摸,说他的室友总是带着他玩,还每天在厨房做奇奇怪怪的东西,整个公寓都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温橙也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一下头。
他还说他在波士顿留学超危险,打游戏碰上人家真拿枪的,他还看了会儿热闹,温橙也当时表情秒蹙起了眉头,紧张、也害怕。
黄子弘凡正好看向了前方玻璃,没看到温橙也担忧的样子。
等车子开进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照着那棵特别年久的老槐树的影子。那个修鞋摊早就收摊了,那只总在叫的橘猫蹲在单元门口,看到有人来就跑了。
黄子弘凡从车里出来,伸了个懒腰。
黄子弘凡终于到家了。
他仰着脖子缓缓的深吸一口气,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
黄子弘凡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小区这个空气,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温橙也从后备箱把他的行李箱拖出来。
温橙也哪里不一样?
黄子弘凡想了想顿了一下。
黄子弘凡就是……有一种家的味道,说不上来,就是闻着特别安心。
温橙也看了他一眼。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真诚,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小区路灯旁的光刚好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副复古玳瑁色眼镜框照出层次分明的光晕。
她拖着他一个行李箱往楼道里走。
温橙也上去吧,何姨等着呢。
黄子弘凡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楼道里的灯还是那盏声控灯,黄子弘凡咳嗽了一声,灯就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楼梯上,墙面上还有他小时候用铅笔画的涂鸦,画得歪歪扭扭的,看不太出来是什么东西。
走到三楼,温橙也停下来,手抚上门把手。
黄子弘凡站在她身后,突然开口。
黄子弘凡对了,你家今天做什么饭?
温橙也打开门,一阵香味从里面飘出来,是排骨的味道,混着八角、桂皮和酱油的香气,浓浓的,热乎乎的,一下子把楼道里那股冷空气冲散了。
黄子弘凡的鼻子动了动,然后眼睛亮了起来,是那种温橙也见过无数次的、只有闻到好吃的才会出现的样子。
黄子弘凡姨姨做糖醋排骨了?
因为排骨他的声音都网上高了八个度那种。只能说不愧是男高音。
温橙也没回答,推开门,侧了侧身。
黄子弘凡立刻从她身侧挤了进去,行李箱都忘了拖,还是温橙也帮他拉进去的。她关上门,看见他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了,弯着腰往里看,那个姿势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就差没把脸贴到锅上了。
黄子弘凡姨姨!
黄子弘凡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
黄子弘凡我想死您了!我两年没吃您做的饭了!我在美国天天吃那些都快吃吐了!
张梦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笑:“哎哟,元元长高了啊,也晒黑了,你这头发怎么回事,烫了啊?”
黄子弘凡烫了烫了,好看吧?
“好看好看,什么发型都好看,快去洗手,排骨马上好。”
温橙也把行李箱靠墙放着,换了鞋走进客厅,黄子弘凡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捏了一块排骨在啃,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酱汁,那个吃相跟小时候一点变化都没有。
没人样。
他看到温橙也在看他,咬着排骨爱不释手,嘴里也含混不清的。
黄子弘凡姨姨让我尝了一块,说试试咸淡。
温橙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着他嘴角的酱汁,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黄子弘凡接过来胡乱擦了一下,然后继续啃。
温橙也走进厨房帮妈妈端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
黄子弘凡已经自觉地在餐桌前坐好了,手里拿着筷子,眼睛盯着那盘排骨,眼珠子都快掉那盘排骨里了。
温橙也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那件花衬衫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更花了,上面的粉色大花朵跟开了屏似的。
温橙也你这次回来就穿这种衣服?
黄子弘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好像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黄子弘凡好看啊,你不觉得吗?这叫vintage风格,现在很流行的。
温橙也流行丑东西是吧。
黄子弘凡你审美不行,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黄子弘凡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表情瞬间变得非常夸张。
黄子弘凡天哪,姨姨,这个排骨怎么做的,我在伯克利每天晚上都想这个味道,真的,每天晚上,我做梦都在啃排骨。
张梦茹被他哄得笑的眼睛都弯了,不停地给他夹菜。
黄子弘凡吃饭的时候嘴巴也没闲着,一边嚼一边说他在伯克利的事,说他上学期期末考了一门很难的课,全班一半人挂了,他考了A+,温橙也一直知道,他特别优秀,黄子弘凡还说他参加了学校的华人乐队,周末会在学校的小广场上表演,说他在那边交了几个很好的朋友,安妮,Krystal,安迪。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光,他真的很开心,他说他真的很喜欢《声入人心》,喜欢1975这个组合,喜欢高扬这个好朋友。
温橙也低头喝汤,听着他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和以前一样大,一样敞亮,好像这个小小的房子突然就被他的声音填满了,每个角落都是他。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黄子弘凡来她家吃饭,她妈妈都会多做一双筷子放在桌角。
今天那双筷子也放在那里,和她摆好的一模一样的位置。
温橙也吃完饭,帮妈妈收了碗筷,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黄子弘凡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在打电话。
他一只手撑着阳台栏杆,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肩膀微微耸着,声音就是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黄子弘凡嗯,到了……对,我妈让朋友来接的……明天?明天再说吧,我先在家待一个星期……
晚风吹过来,把他那头卷毛吹得有点乱。他伸手拨了一下,又继续讲电话。
温橙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两秒,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而黄子弘凡走的时候很大声的跟温橙也还有张梦茹打了招呼。
黄子弘凡我走啦橙子~张姨姨~爱你们呦~
张梦茹宠的没边了:“元元慢点啊”
温橙也好想吐槽一句,他就住楼上,还要怎么慢点?
她回到卧室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没看完的专业书,但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浮现的是下午在机场看到的那个画面,花衬衫、卷毛、复古玳瑁色眼镜框,还有那双从镜片上方看过来的眼睛。
不一样的。
两年时间,好像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但奇怪的是,当黄子弘凡开口说话的那一刻,那种不一样的感觉又好像没那么强烈了。他还是那个话痨,还是那个吃东西腮帮子鼓鼓的、没人样,而笑起来总是露出两排牙齿,永远停不下来的黄子弘凡。
只不过外壳换了个包装。
温橙也想了一会儿,但她觉得这个问题不值得她花太多时间思考,因为黄子弘凡还是黄子弘凡,于是她翻开书,开始看今天落下的那部分内容。
楼上,她的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了。
紧接着是黄子弘凡的声音,隔着天花板传下来,清晰得像在耳边喊的。
黄子弘凡妈!!我那个行李箱的轮子是不是被你摔掉了啊!我刚才拉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然后是他妈妈的声音:“小点声!整栋楼都听得到!”
黄子弘凡那我行李箱轮子掉了啊,这是我最喜欢的行李箱!
何丽君:“明天给你买个新的!”
黄子弘凡我就要这个,我去修一下啊,这个陪我去了好多地方~
温橙也听着头顶上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嘴角牵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她低头看书,台灯的光落在纸页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照得很清楚。
楼上又安静下来了。
但温橙也知道,这份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就像她从小就明白的那个道理,黄子弘凡这个人,就像一台永远关不掉的收音机,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又响起来。
而她已经习惯了。
从幼儿园初次认识他那年开始,就习惯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刺骨寒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和清冷。温橙也把台灯调亮了一点,继续看书。
楼上又传来黄子弘凡的声音,这次是在唱歌,听不太清歌词,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英文歌旋律,还有他那把清亮的男高音的嗓子,仿佛从黄子弘凡卧室的地板渗透进了温橙也的天花板,每一句曲子的旋律轻轻落在温橙也的书页上。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让他闭嘴。
她静静地听着,以歌声作为陪伴。
温橙也只是继续翻了一页书,看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