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暖光。林砚坐在书桌前写报告，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厨房方向偶尔传来的、极轻的响动。

他皱了皱眉。

江野从半小时前就没了动静。平时这个点，那人要么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要么凑过来黏着他讲球队的趣事，像现在这样安静得近乎刻意，绝对有问题。

林砚放下笔，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门口。果然，江野正蹲在茶几旁，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被身体挡得严严实实。

“在干嘛？”林砚故意放轻脚步，声音里带着点试探。

江野的肩膀猛地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他慌忙回头，脸上还带着点没掩饰好的慌乱，眼神飘忽：“没、没干嘛啊，就看看茶几稳不稳。”

林砚挑眉，视线落在他脚边——那是个拆开的快递盒，旁边散落着几张彩色包装纸，还有个被捏得变形的棒棒糖袋子，是他放在零食柜最上层、舍不得吃的限量款水果糖。

“看茶几需要拆我糖盒？”林砚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个空了的糖盒，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嗔怪，“我说怎么找了两天没找到，原来是被你这只小老鼠偷了。”

江野挠了挠头，从背后拿出最后一根没拆的草莓味棒棒糖，塞进林砚手里，讨好地笑：“就吃了三根，这个给你留着的。”

“留着？”林砚捏着那根糖，转身看向他，眼底带着点笑意，语气却故意放沉，“我藏那么高都能被你翻出来，江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

他的声音不重，带着点温软的尾音，与其说是骂，不如说更像撒娇。江野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还有因为走得急而泛红的耳尖，忽然低笑起来，伸手想去碰他的脸。

“别碰我。”林砚拍开他的手，却没真生气，只是把糖盒往茶几上一放，“说了多少次不准乱翻我东西，怎么就记不住？”

“记住了记住了。”江野嘴上应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林砚面前，眼神亮得像藏了星星，“不过……你刚才那样子，还挺好听的。”

林砚一愣：“什么？”

“骂我啊。”江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说不清的暧昧，他往前一步，把林砚圈在怀里和茶几之间，呼吸轻轻扫过对方的鼻尖，“你刚才说‘江野你是不是很能耐’的时候，我觉得……挺爽的。”

“你——”林砚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泛着粉，他伸手去推江野，却被对方牢牢按住手腕，“胡说什么呢！”

“没胡说。”江野低头，鼻尖蹭过他的脸颊，声音哑得像浸了水，“就喜欢你这样，有点凶，又不是真生气，比平时板着脸好看多了。”

林砚被他说得心跳都乱了，挣扎的力气也小了，只能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声音细若蚊吟：“流氓……”

“嗯，我是流氓。”江野低笑，非但没退开，反而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就对你一个人流氓。”

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两人交叠的身上，暖融融的。林砚能闻到江野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刚吃了糖的甜气，让他想起小时候偷偷藏在口袋里的奶糖，又甜又让人慌张。

他抬手抵在江野胸口，指尖能摸到对方结实的肌肉线条，还有下面沉稳有力的心跳。“别闹了，”林砚的声音软得像棉花，“我报告还没写完呢。”

“写完再闹。”江野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像偷到糖的孩子，终于松开手，却顺手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不过先说好了，下次我再偷吃，你还这么骂我，行不？”

林砚瞪他，眼底却没什么火气，只有藏不住的羞赧：“谁要骂你……再偷吃，我就把零食全锁起来。”

“别啊。”江野立刻服软，拿起那根草莓棒棒糖，拆开递到他嘴边，“给你吃，最甜的这个。”

林砚张嘴咬住，糖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带着点微酸的草莓味。他看着江野眼里的坏笑，忽然觉得，被这人缠着闹着，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江野看着他含着糖、脸颊鼓鼓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真可爱。”

林砚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转身想回书桌，手腕却又被拉住。江野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再抱一分钟，就一分钟。”

温热的气息洒在颈侧，带着点痒。林砚的脚步顿住了，手里还捏着那根快吃完的棒棒糖棍，糖渣的甜味还留在唇角。

“就知道欺负我。”他小声嘟囔，却没再挣开。

江野低笑，在他颈窝蹭了蹭：“谁让你最好欺负。”

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翅膀声。阳光慢慢移了位置，在地毯上画出长长的影子，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太阳。

林砚忽然觉得，这样的安静，好像也没那么难熬。至少，身边有个人，愿意用笨拙的方式惹他生气，又在他假装愠怒时，露出傻乎乎的笑，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

“好了，一分钟到了。”林砚轻轻推了推他，“我要去写报告了。”

“去吧。”江野松开手，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写完了，我请你吃冰淇淋，赔罪。”

林砚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脚步却比刚才轻快了些。走到书桌前坐下，他低头看着报告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像含着颗化不开的糖。

原来被人喜欢着、耍赖着、放在心尖上惦记着，是这样的感觉。有点甜，有点慌，还有点……让人舍不得推开。

江野果然买了最大份的冰淇淋回来，装在透明的玻璃碗里，草莓味的甜香漫了满室。林砚刚放下笔，就被他拽到沙发上，冰凉的勺子直接塞进手里，指尖沾着点奶油。

“尝尝，特意让老板多加了草莓酱。”江野自己先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赔罪的，不光赔偷吃糖的罪，还赔……刚才耍流氓的罪。”

林砚的脸“腾”地红了，避开他凑过来的脑袋，低头舀了一小口冰淇淋。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酸，像极了刚才被他按住时的心跳。

“谁让你说那个……”他小声抱怨，勺子在碗里搅了搅，把草莓果粒都压碎了，“不正经。”

“正经哪有你好看。”江野得寸进尺地往他身边挤，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颊，“再说了，我只对你不正经，别人想看还没机会呢。”

话没说完，他忽然轻咬了一下林砚拿着勺子的手指，舔掉了上面沾着的奶油。林砚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碗里的冰淇淋晃出了几滴，落在手背上。

“江野！”他瞪过去，眼里却没什么火气，只有藏不住的慌乱，“你再这样我不吃了。”

江野低笑，伸手替他擦掉手背上的奶油，指尖故意在他皮肤上游走了两下：“别动气啊，一动气冰淇淋就化了。”他舀了勺冰淇淋递到林砚嘴边，“啊——”

林砚抿着唇没张嘴，却在江野挑眉要收回时，悄悄凑过去咬了一口。奶油沾在唇角，江野伸手替他擦掉，指腹擦过的地方像烧起来一样烫。

“这还差不多。”江野笑得像偷到糖的小孩，自己又挖了一大勺，“说真的，你刚才脸红的样子，比冰淇淋还甜。”

林砚没理他，低头小口吃着冰淇淋，碗里的甜腻混着心里的发烫，倒比平时多吃了半碗。江野就在旁边看着他吃，自己没再动勺子，只盯着他唇角沾着的奶油，时不时伸手替他擦掉，指尖总带着点故意的磨蹭。

窗外的蝉鸣还在叫，屋里的冰淇淋慢慢化成粉色的液体，黏糊糊的，像此刻说不清楚的心情。林砚看着江野眼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被人这样盯着，好像也不用急着躲开。